第六章:新案

晨光破开滨城沿海一层薄薄的雾气，清晨七点半的阳光透过落地窗落进客厅，暖光揉开屋内残留的夜色。

一夜好眠过后，红烬洗漱完毕换上常穿的深色休闲衬衣，褪去了警服加持下的凌厉气场，眉眼间连日积压的疲惫彻底消散，只余下沉淀下来的沉稳冷敛。主卧房门推开时，客厅里已经飘起淡淡的米粥香气。

叶青系着浅色系的围裙，正在开放式厨房的灶台前盛粥，锅里熬好的小米粥软糯浓稠，一旁的餐盘里摆着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和爽口小菜。听见动静，青年立刻回过头，杏眼里漾着干净的笑意：“红哥，你醒啦？昨晚睡得还好吧？看你难得睡这么久。”

“嗯。”红烬应声，目光掠过整洁干净的客厅。一夜之间，屋内依旧收拾得井井有条，茶几擦得没有一点灰尘，昨天摆放的水果已经换了一盘新鲜的，原本散落的零食也都规整收进收纳筐里，细微之处的妥帖，让这间公寓的烟火气愈发浓郁。

“我早上起来没事就熬了粥，你要不要一起吃点？”叶青端着餐盘走到餐桌旁摆放，动作轻快利落，“清淡养胃，刚好适合休整一下。”

红烬本打算简单收拾一番就赶往支队，昨天只安排了组员整理卷宗归档，按理说难得可以偷一点清闲，但队里事务繁杂，他向来习惯提前到岗。可鼻尖萦绕的温热粥香，还有青年眼底恰到好处的热忱，没有半分刻意纠缠打扰，分寸拿捏得刚好。

他短暂停顿两秒，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多谢。”

餐桌上气氛安静温和，米粥温润暖胃，晨间的时光难得松弛。叶青吃饭的时候安安静静，偶尔会说两句楼下小区里的琐事，不牵扯任何私人隐私，更不打探警局的工作。红烬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淡淡应声，紧绷多年的心防，在这样平淡琐碎的日常里，不自觉松懈了一丝。

就在早餐快要结束，红烬拿起纸巾擦拭嘴角，准备起身收拾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响起急促的铃声。

突兀的来电声打破了屋内的安稳，屏幕上跳动着支队值班室的号码。

红烬眼底刚褪去的冷意瞬间回笼，指尖快速按下接听键，原本放松的脊背刹那间绷直。

“红队！紧急情况！”电话那头警员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促慌乱，穿透听筒炸开，“今早六点半，城郊滨海废弃码头发现一具无名男尸，报案人是早起赶海的渔民，现场初步勘察属于凶杀案，案情疑点很大，值班室已经通知技术队赶往现场，需要你立刻到场指挥！”

凶杀案。

短短三个字，瞬间撕碎晨间所有平和。

红烬眸色沉下，语气利落干脆，没有半分迟疑：“地址发我，我十分钟之内赶到现场，封锁好码头整片区域，禁止无关人员靠近，保护好第一案发现场，不要挪动尸体，保留所有原始痕迹。”

“收到！”

挂断电话，一室温馨尽数消散，空气中只剩下无形的紧绷感。

叶青看着他骤然凝重的神情，瞬间就明白了大半，眼底的笑意敛去，懂事地往后退了半步：“有案子了吗？”

“嗯，突发命案。”红烬起身，随手拿起玄关处的外套，动作行云流水，重新变回了那个杀伐果决、掌控全局的重案大队长，“我要出警。”

“路上注意安全。”叶青没有多问案情，只是认真叮嘱了一句，顺手帮他把外套拉链理好，“案子棘手也记得抽空吃饭。”

简单一句叮嘱，没有多余打探。红烬动作一顿，抬眼看向眼前的青年，晨光落在对方柔软的发顶，干净又通透。他压下心头一闪而过的异样，微微颔首：“知道了。”

话音落下，大门开合，脚步声走远，公寓再度安静下来，只剩桌上还没收拾完的早餐，残留着转瞬即逝的暖意。

城郊滨海废弃码头，远离市区繁华，这里早年货运没落之后便彻底荒废，码头栈道老化腐朽，四周杂草丛生，平日里人烟稀少，只有少数渔民会赶早来这里打捞海鲜。

海风裹挟着浓重的咸腥，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警戒线早已拉起，蓝色隔离带将整片码头围起，执勤警员沿路驻守，驱散围观的零散路人。几辆警车和刑事技术勘查车停靠在路边，红蓝交替的警光在灰蒙蒙的天光下不断闪烁。

红烬的车急速停靠在路边，推门下车，步履沉稳地穿过警戒线。海风掀起他的衣角，周身气场冷冽迫人，刚抵达现场，所有勘查警员都下意识抬头行礼。

“红队！”

负责先期勘察的刑侦组员快步迎上来，面色凝重，压低声音汇报情况：“死者男性，初步判断年龄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尸体俯卧在码头最内侧的废旧栈道下，今早六点三十二分接到报案，六点四十五分我们抵达现场。死者身份暂无法确认，身上没有手机、钱包、身份证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物品，疑似被人刻意清理过。”

红烬戴上勘查手套，目光锐利如刀，落在栈道下方的尸体上，一步步走近。

尸体俯卧在潮湿斑驳的水泥地面上，背部衣物破损，致命伤口并不外露，尸体周边没有明显打斗痕迹，但地面潮湿的淤泥里，脚印杂乱，部分痕迹被早起上涨的海水冲刷破坏。码头海风大，潮汐涨落频繁，对现场物证留存极为不利。

“死亡时间初步推断昨晚十点到凌晨一点之间。”法医蹲在尸体旁，抬头看向红烬，说出初步勘验结果，“体表可见多处捆绑淤痕，死者生前遭到束缚，脖颈处有隐匿勒痕，但不足以致死，真正致命伤在胸腔内部，凶器不明，暂时无法判断作案工具。另外，死者右手食指指尖有被人为切割的痕迹，指纹遭到破坏，凶手反侦察意识极强。”

红烬半蹲下身，视线扫过尸体周遭每一处细节，嗓音低沉冷静，逻辑条理分毫不乱：“刻意清理随身物品、破坏指纹、隐匿致命伤口，布置模糊现场，凶手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大概率不是临时起意，是预谋杀人。”

他目光扫向四周老旧栈道、丛生杂草、近海海面，继续下令：

“第一，扩大封锁范围，以尸体为圆心，向外延伸五十米全面搜查，排查有没有被丢弃的凶器、捆绑绳索、死者随身物品；

第二，调取废弃码头周边所有民用监控、沿路路口卡口录像，排查昨晚九点至凌晨两点所有出入车辆和行人；

第三，走访附近渔民、周边沿路商铺，排查近期有无陌生人员出没；

第四，尸体立刻运回法医中心做全面尸检，解剖确定准确死因、凶器形态、具体死亡时间，排查死者体内有无毒物残留；

第五，淤泥痕迹交由痕检组重点处理，尽可能提取残留脚印、轮胎痕迹，海水冲刷过的地方做泥沙成分比对。”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落下，在场警员立刻分工行动，勘查工作迅速铺开。

海风愈发凛冽，卷着海面的雾气笼罩整片废弃码头。红烬站在栈道边缘，远眺灰蒙蒙看不到尽头的海面，眼底沉凝着化不开的冷色。

刚刚结束连环盗窃案的安稳不过短短一夜，滨城再起命案。

破坏指纹、清理物证、潮汐掩盖痕迹、布局精密的预谋作案，这一桩无名尸命案，从现场第一眼来看，就远比上一起盗窃案，要棘手、凶险得多。

凶手藏在暗处，行踪不明，身份不明，动机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