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里的旧日记

被拽进水池的事最终闹到了班主任那里。林梦瑶哭得梨花带雨，一口咬定是林晚星嫉妒她，故意推她下水。林晚星懒得辩解，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表演。

班主任是个势利眼，看在林家的面子上，象征性地批评了两人几句，最后让林晚星“多让着点妹妹”。林晚星没应声，心里清楚，在这所学校里，道理是分三六九等的。

回到家时，苏婉看到她湿透的衣服和狼狈的样子，眼神闪了闪，让张妈找了套干净的衣服给她，又让厨房炖了姜汤。“在学校……是不是吵架了？” 她犹豫着问。

“她推我下水，我拽了她一把。” 林晚星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瑶瑶不是故意的，她就是被宠坏了。” 苏婉叹了口气，“晚星，你刚回来，很多事还不适应。瑶瑶在这个家十八年了，爸妈对她有感情，你……多担待些，行吗？”

又是“多担待”。林晚星端起姜汤喝了一口，辣得喉咙发烫。原来在亲生母亲眼里，她受的委屈，只配用“担待”两个字轻轻带过。她没再说什么，喝完汤就回了阁楼。

阁楼比她想象的还要乱，角落里堆着不少落灰的箱子，看样子是很久没人动过了。林晚星闲着没事，找了块布擦了擦箱子上的灰，想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箱子没锁，一打开就闻到一股陈旧的纸张味。里面大多是些旧杂志和过时的衣服，她翻了翻，忽然指尖触到一个硬壳本子。

那是一本牛皮封面的日记，边角已经磨损，上面用钢笔写着“护工工作记录”，字迹歪歪扭扭。林晚星心里一动，翻开了第一页。

开头几页都是些流水账，记录着某天给哪个病房换了床单，给哪个婴儿喂了奶。直到翻到第十八页，字迹突然变得潦草，还带着些污渍，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张姐塞给我一个厚厚的信封，让我把302床的女婴和411床的换一下。她说302是普通人家，411是林家的少奶奶，金贵得很。我不敢，她说要是不照做，就把我偷拿医院药品的事捅出去……”

“……换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两个娃娃长得差不多，都闭着眼睛。张姐在外面放风，我换完就赶紧跑了。老天爷作证，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逼的……”

林晚星的心跳猛地加速，手指都在发颤。302床？411床？她的生日和林梦瑶的生日只差三天，当年肯定就是住在这两个病房！

她继续往下翻，后面的内容断断续续，记录着护工夫妇带着被换出来的女婴（也就是她）辗转到青瓦镇，隐姓埋名生活的日子。其中一段让她呼吸一滞：

“……张姐又来找我，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永远带着孩子待在乡下，不许跟任何人提起。她说她叫张岚，是林家少奶奶的好朋友，还说这孩子要是回了林家，她就完了……”

张岚？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林晚星的脑海。她隐约记得昨天在客厅听林梦瑶打电话，提到过“岚姨”，说要去她家里吃饭。难道……

日记的最后几页字迹越来越淡，像是写作者身体越来越差：“……他（指护工丈夫）说要把真相告诉林家，不能让孩子一辈子蒙在鼓里。张姐知道了，派人来威胁我们……最近总觉得有人跟着……”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写得歪歪扭扭，墨迹晕开了一大片：“如果我们出事，一定是张岚干的……孩子，对不起……”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林晚星捧着本子，手心里全是汗。原来当年的“意外”根本不是意外，是人为的！而主谋，竟然是母亲的闺蜜张岚！林梦瑶……是张岚的女儿？

这个发现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激起千层浪。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林梦瑶那么害怕她回来，为什么张岚要费尽心机掩盖真相——因为林梦瑶占据的，本就是她的人生！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吓了林晚星一跳。

“姐姐，你在里面吗？妈叫你下去吃饭。” 是林梦瑶的声音，听起来甜腻腻的，却让林晚星莫名觉得发冷。

她赶紧把日记塞进床板的缝隙里，用一块布盖住，深吸一口气才打开门。

林梦瑶倚在门框上，上下打量着她：“你在阁楼里藏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看看有没有能用的旧东西。” 林晚星不动声色地挡在床边，“走吧，去吃饭。”

下楼时，林晚星注意到苏婉正在打电话，语气很亲昵：“岚姐，晚上过来吃饭啊？瑶瑶说想你了……嗯，好，等你。”

挂了电话，苏婉看到林晚星，笑了笑：“晚星，晚上你岚姨过来，她是妈妈最好的朋友，你也认识认识。”

林晚星的心脏猛地一缩。张岚要来？她要亲眼见见这个把她的人生偷换了十八年的女人吗？

晚饭时，张岚果然来了。她穿着一身得体的旗袍，保养得极好，看起来雍容华贵，说话时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让人很难把她和日记里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联系起来。

“这就是晚星吧？” 张岚拉着林晚星的手，笑得一脸慈爱，“真是个漂亮的姑娘，跟婉婉年轻时一样。这些年受苦了，以后有阿姨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她的手很软，带着昂贵的香水味，可林晚星却觉得像被毒蛇缠住了一样，浑身不自在。她能感觉到张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看似温和，深处却藏着一丝审视和警惕。

“谢谢阿姨。” 林晚星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岚姐，你不知道，今天在学校，晚星和瑶瑶闹了点小别扭……” 苏婉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

张岚拍了拍苏婉的手，笑着说：“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瑶瑶，以后要多让着姐姐，知道吗？” 她看向林梦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示意。

林梦瑶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一顿饭吃得林晚星如坐针毡。张岚谈笑风生，和林正宏聊生意，和苏婉说家常，仿佛真的是这个家的好朋友。可林晚星看着她嘴角的笑容，只觉得毛骨悚然。

饭后，张岚要走，林梦瑶自告奋勇地说要送她下楼。两人在玄关处低声说了几句话，林晚星恰好去倒水，隐约听到“……日记……找到……”几个字。

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们在说那本日记？难道张岚知道日记的存在？

等林梦瑶回来，林晚星故意问：“岚姨走了？”

“嗯。” 林梦瑶眼神闪烁，不敢看她，“姐姐，你早点休息吧。” 说完就匆匆上楼了。

林晚星端着水杯，站在原地，手指冰凉。看来，那本日记不仅是真相的证据，也是她们的软肋。她们已经开始提防她了。

她必须尽快想办法，让爸妈知道真相。可她该怎么做？直接拿出日记？以张岚和母亲的关系，以林梦瑶在这个家十八年的根基，爸妈会信吗？

林晚星回到阁楼，从床板下拿出日记，紧紧抱在怀里。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这场战争，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但她不会退缩。属于她的人生，她一定要亲手拿回来。而张岚和林梦瑶欠她的，她也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