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习

第六章 补习

周五的晚自习前，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同学。

叶冉盯着刚发下来的物理周测卷，指尖把卷子边缘捏得微微发皱。六十二分，比上次还要低几分，红笔写的分数刺得她眼睛发酸。她把卷子往桌肚里塞了塞，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尤其是身边的人。

可墨言季还是注意到了。

他余光扫过她低落的侧脸，又看了眼她刻意藏起来的试卷，没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整理着自己的笔记。笔尖在纸上停顿片刻，他最终还是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只有两人能听见。

“卷子拿出来。”

叶冉身子一僵，慢吞吞地把卷子抽出来，平铺在桌上，头垂得更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我又没考好。”

她怕他觉得她笨，怕他觉得麻烦，更怕他从此不再愿意帮她。

墨言季却没半点嫌弃，只是把她的卷子拉到中间，指尖顺着错题一道道往下滑。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蹙，不是不耐烦，而是在替她分析问题所在。

“基础知识点没记牢，受力分析还是乱，公式用混了。”他抬眼看向她，眼神平静，“晚上留下来，我给你补习。”

叶冉猛地抬头，眼睛微微睁大：“真的可以吗？会不会耽误你时间？”

“不会。”墨言季合上自己的练习册，语气笃定，“正好，我也要整理错题。”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叶冉原本焦躁不安的心，在墨言季那句淡淡的“我给你补习”里，慢慢安定下来。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课，可目光总会不自觉飘向身旁的人。

墨言季坐姿端正，听课认真，偶尔低头记录重点，侧脸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干净柔和。叶冉看着看着，嘴角就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有他在，好像再难的题目，都没那么可怕了。

终于，晚自习结束。

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喧闹的教室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路灯昏黄的光，和教室里还亮着的几盏灯。叶冉坐在座位上，心跳有点快，既期待又紧张。

墨言季把灯调到最亮，拿出自己的物理笔记，推到她面前：“先看基础知识点，不懂的标记出来。”

他的笔记工整清晰，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条理分明，比老师讲的还要好懂。叶冉逐行看着，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轻轻戳戳墨言季的胳膊，小声提问。

墨言季从不敷衍，每一次都耐心解释，从原理到公式，再到例题，一步步拆解。他讲题时声音低沉温和，气息轻轻落在她的耳侧，让叶冉脸颊微微发烫，却又舍不得移开注意力。

讲到受力分析时，叶冉还是有些迷糊，盯着示意图皱紧了眉。

墨言季见状，直接拿过笔，在草稿纸上重新画图。他的手很稳，线条利落，一边画一边轻声说明：“先确定研究对象，再找重力、支持力，最后看摩擦力，方向不能搞反……”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叶冉像被电流轻轻击中，指尖一颤，心跳瞬间乱了节拍。她慌忙低下头，假装看草稿纸，耳根却悄悄红透。

墨言季也察觉到了那短暂的触碰，动作顿了半秒，耳根同样泛起浅粉。他轻咳一声，继续讲解，只是语速比刚才慢了些许。

时间一点点过去，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声音。

叶冉渐渐进入状态，不懂就问，墨言季有问必答。原本晦涩难懂的物理知识，在他的讲解下，一点点变得清晰。她拿着笔，在卷子上认真订正，写下解题步骤，脸上渐渐露出轻松的神情。

“好像……真的听懂了。”她抬头看向墨言季，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欣喜和崇拜，“墨言季，你也太厉害了吧。”

被她直白地夸奖，墨言季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多练几次就会了。”

他又挑了几道同类型的题目，让她独立完成。叶冉静下心，按照他教的方法一步步分析，居然真的顺利解了出来。她把草稿纸推到墨言季面前，像等待表扬的小孩：“你看，我做对了吗？”

墨言季低头检查，抬眼时眼神柔和：“嗯，全对。”

叶冉瞬间笑开，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连带着教室里的灯光都好像温暖了几分。

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墨言季的心跳也轻轻加快。他很少见这样干净纯粹的笑容，像春日里的阳光，一下子照进他心里，让他原本清冷的世界，多了几分暖意。

他默默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牛奶糖——是她之前给他的，他一直没舍得吃，轻轻放在她的手边。

“奖励你的。”

叶冉看着那颗熟悉的奶糖，心头一暖，拿起糖，小心翼翼地剥开，放进嘴里。甜甜的牛奶味在口腔里散开，比任何时候都要好吃。

“很甜。”她小声说，脸颊带着甜甜的笑意。

墨言季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声音低沉又认真：“以后每周二、周四晚自习后，我都给你补习，直到你物理跟上为止。”

叶冉愣住，随即心里涌起巨大的欢喜，她用力点头，声音软软的：“好！谢谢你，墨言季。”

窗外的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教室，落在两人身上。课桌靠得很近，影子在地上轻轻重叠。

原本只是单纯的补习，可在安静的空气里，在彼此靠近的距离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心动。

叶冉低头看着订正完的试卷，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原来被人用心照顾、耐心陪伴，是这样温暖的感觉。

她侧头悄悄看了一眼墨言季，少年正低头整理笔记，神情认真而温柔。

叶冉在心里轻轻想：有他给自己补习，好像物理，也没那么讨厌了。

而她对他的喜欢，也在这一次次靠近、一次次讲解中，越来越深，再也藏不住。

教室里安静而温馨，灯光温柔，心事柔软。

这场只为两人存在的补习，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