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是会醒的”

老太太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赤着的脚上，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不穿鞋？这地上石子硌脚。”

“……不硌。”

“你这孩子。”

老太太摇了摇头，转身颤巍巍地走回屋里，不一会儿拿出一双旧布鞋，放在希普诺娅脚边，道：“穿上。姑娘家的脚金贵，不能这么糟蹋。”

希普诺娅低头看着那双布鞋。鞋面洗得发白，边角有些磨损，但干干净净的，针脚细密，看得出来是老人自己一针一线缝的。

她没有说“我不需要”，也没有说“我是神，神的脚不怕石子”。

她只是把脚伸进那双布鞋里。

鞋有点大，走路的时候会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两只不合脚的船。但她穿着那双鞋走了几步，转身对老太太说了一声：“谢谢。”

老太太摆了摆手，重新坐回门口晒太阳，眼睛已经半闭上了。

“去吧去吧，记得早些回家。”

希普诺娅没有说话。她只是把那句“谢谢”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

在老太太看不见的地方，她的房间里凭空出现了几块大面包。

然后她继续往村里走。

啪嗒。啪嗒。啪嗒。

不合脚的布鞋敲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稚拙的声响。

村子的另一边，几个小孩在玩泥巴。看到希普诺娅走过来，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你好漂亮！”

希普诺娅停住脚步，低头看着她。

“你也很漂亮。”她说道。

小女孩咯咯笑了，泥巴糊了一脸。

“姐姐你会变魔法吗？”

另一个小男孩从泥巴堆里抬起头，脸上沾着黑泥，只有一双眼睛是干净的，亮得像是两颗星星，“你裙子上有星星！肯定是魔法！”

希普诺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那些星光纹路还在微微明灭。

“这不是魔法。”

“那是什么？”

她想了想，蹲下来，平视那个小男孩的眼睛，说道：“是梦。”

小男孩眨巴眨巴眼睛，道：“梦？梦还能穿在身上？”

“能。”

希普诺娅伸出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一缕银白色的光从她指尖溢出，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只小小的蝴蝶。蝴蝶扇了扇翅膀，落在小男孩的鼻尖上。

小男孩屏住了呼吸。

“这是梦做的。”

希普诺娅说道，“梦可以变成任何东西。花，草，蝴蝶，还可以变成你喜欢的任何东西。”

蝴蝶从小男孩鼻尖上飞起来，绕着他转了两圈，然后化作一缕轻烟消散了。

小男孩伸手去抓，抓了个空，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心。

“没了……”

“梦都是会醒的。”希普诺娅站起来，语气淡淡的，“但你可以再做。”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孩子们的喧哗声，“再变一个”“姐姐再来一次”，她没有回头，只是啪嗒啪嗒地走在青石板路上，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村庄的尽头是一片麦田，金色的麦浪在风中起伏，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希普诺娅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片麦田，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麦穗上，像一个安静的守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