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很高,每一级都差不多到折愿的膝盖那么高。她必须用力抬腿才能跨上去,走了不到十级,小腿已经开始发酸。
花海中的光芒在她身后渐渐远去,前方的金色光点却似乎一点都没有变近。
折愿停下来喘了口气,抬头看着漫长的台阶。台阶没有扶手,两侧是一片虚无的黑暗,看不清有多深,也看不清有什么。
她能感觉到那片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她,不是恶意,只是好奇。
“继续走。”她对自己说,又跨上了一级台阶。
第五十级的时候,台阶的材质发生了变化。从粗糙的石头变成了光滑的冰,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
折愿的冰系血统对冰面有天然的亲和力,但光滑的冰面还是让她的脚步变得不稳。她放慢速度,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第一百级的时候,冰面上出现了画面。
不是反射,而是冰层内部浮现出的影像,像是一幅幅冰雕画。
第一幅画是一个男人站在冰晶宫前,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冰蓝色的瞳孔注视着远方。折寒,她的父亲。
画中的他很年轻,比冰晶宫中那个人形虚像更年轻,脸上带着一种意气风发的锐气。
折愿停下脚步,看着那幅画。
画开始动了起来。折寒转过身,对着画面外的人说了一句话。没有声音,但折愿读出了他的唇语。
“我会保护她的。”
保护谁?折愿不知道。但她的心跳加快了。
她继续往上走。第二幅画,折寒抱着一个婴儿站在花海中,婴儿的头发是银白色的,眼睛紧闭,小小的手握着折寒的一根手指。他的表情是折愿从未见过的温柔,嘴角带着笑,眼眶却是红的。
第三幅画,折寒将婴儿交给一个女人。女人穿着白色的长裙,头发是银白色的,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她接过婴儿,低头亲了亲婴儿的额头,然后转身走进了一片光芒中。折寒站在原地,看着光芒消散,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在空气中凝结成冰晶。
折愿的手指在发抖。那个女人,应该是她的母亲。她看不清母亲的脸,但那种感觉是熟悉的,温暖的,像是冬天里的阳光。
第一百五十级,画面变了。不再是折寒,而是她自己。
冰面上浮现出她在人类世界的画面。第一次去精英小学,坐在高泰明旁边,漫不经心地翻着《飞鸟集》。
校园祭那天,站在台下看着高泰明演王子,手里拿着一串糖苹果,表情平静但眼睛里有光。收留琥珀的那个傍晚,她蹲在路边摸猫的头,动作很轻很柔。
然后是更近的画面。文茜的生日派对上,她从镜空间逃出来,浑身是汗,头发凌乱,但眼神坚定。辛灵的静室里,她第一次让水滴结冰,手背上开出霜花,嘴角微微上扬。高泰明握着她的手,说“你笑起来很好看”,她移开了目光但心跳很快。
折愿看着这些画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看高泰明的时候是那种眼神。画面中的她,眼睛里有光,不是琥珀金瞳孔本身的光泽,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的、温暖的光。
她继续往上走,脚步比之前快了一些。
第二百级,台阶到了尽头。
金色的光点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平台的中央悬浮着一颗金色的球体,球体大约有人头那么大,表面流动着液体般的金色光芒。
平台的地面是透明的,下面能看到翻涌的云海和偶尔划过的闪电。周围的空气很稀薄,每呼吸一次都需要用力。
折愿走上平台,手腕上的银色纹路剧烈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和那颗金色球体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