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十五分钟后，安迪开着那辆黑色跑车，载着樊胜美，驶出了欢乐颂小区。

樊胜美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不是没坐过好车，但坐在安迪的车里，感觉不一样。

不是因为车贵，而是因为开车的人。

安迪开车的样子很专注，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眼睛看着前方，偶尔看一眼后视镜。

她没有放音乐，也没有说话，车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发动机的声音。

但这种安静，樊胜美并不觉得尴尬。

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你想吃什么？”安迪问。

“我知道有家牛排店，味道不错。”樊胜美说，“就在前面不远。”

“好。”

车子停在一家装修精致的牛排店门口。两人下了车，走进店里。

“樊小姐，好久不见！”一个穿着西装的胖男人从角落里站起来，热情地打招呼。

樊胜美愣了一下，然后挤出一个笑：“张总，好巧。”

张总的目光从樊胜美身上移到安迪身上，又移到门口那辆黑色跑车上，眼睛亮了一下。

“樊小姐，这是你朋友？”

“对，我邻居，安迪。”

“安小姐好。”张总伸出手，安迪礼貌地握了一下。

“樊小姐，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项目，你还感兴趣吗？改天我们一起吃饭，详细聊聊。”

樊胜美心里冷笑。

上次她主动找这个张总谈项目，对方爱答不理的，连正眼都没看她一眼。

现在看到她从跑车上下来，态度立刻就变了。

“好啊，改天约。”樊胜美笑着说，心里却在想：这个世道，真是现实。

两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完餐后，安迪突然开口。

“樊姐，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樊胜美一愣：“什么问题？”

“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人，聊了一年多了。”安迪说，“他最近想约我见面，我不知道要不要去。”

樊胜美的眼睛亮了起来：“网友？”

“嗯。”安迪点头，“他叫奇点，我们在一个金融论坛上认识的，聊得挺投缘的。”

“那你喜欢他吗？”

“喜欢？”安迪想了想，“我不知道。我们只是在网上聊天，没见过面。”

樊胜美笑了：“安迪，你这是在网恋啊。”

“不是网恋。”安迪否认，“我们只是聊得来。”

“聊得来就是喜欢的第一步。”樊胜美说，“你要是对他没感觉，根本不会聊这么久。”

安迪沉默了。

她承认，樊胜美说得有道理。

她不是一个喜欢社交的人，更不会花时间和一个没感觉的人聊天。

但这个奇点不一样。

和他聊天的时候，她觉得轻松，觉得被理解，觉得不用伪装自己。

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那你觉得我应该去见他吗？”安迪问。

“当然应该。”樊胜美说，“见了面，才知道合不合适。不见面，永远都是网友。”

安迪点了点头：“我再想想。”

两人吃完饭，安迪送樊胜美回欢乐颂。

刚进小区大门，就看到曲筱绡抱着一堆东西从电梯里出来。

“安迪姐！樊姐！”曲筱绡跑过来，脸上堆着笑，“你们回来了？”

安迪看了她一眼：“有事？”

“有有有！”曲筱绡把怀里的东西举起来，“这是我从国外带回来的护肤品，送你们的。之前我说你是小三的事，是我嘴欠，你别往心里去啊。”

安迪看着她，没说话。

曲筱绡被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安迪姐，其实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你能不能帮我看看一份资料？就是关于一个项目的，全是英文，我看不太懂。”

樊胜美看了安迪一眼，替她回答：“安迪是海归，英文肯定没问题。能帮就帮呗。”

安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拿过来吧。”

曲筱绡眼睛一亮，立刻把资料递过去。

安迪翻了翻，皱了皱眉：“这些资料涉及的内容很专业，不是随便看看就能懂的。”

“我知道我知道。”曲筱绡点头，“你就帮我看看，大概是什么意思就行。”

安迪又翻了几页，然后说：“两个建议。第一，这些资料哪来的，送回哪去。这种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曲筱绡的脸色变了变。

“第二，”安迪继续说，“如果你真的想做这个项目，就自己上网把这些英文资料翻译出来。我可以帮你列个提纲，把重点标出来。但主要的工作，得靠你自己。”

曲筱绡咬了咬嘴唇：“我知道了。谢谢安迪姐。”

回到2203，曲筱绡把资料摊在桌上，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头都大了。

她试着用翻译软件翻了几段，但翻出来的东西狗屁不通。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把手机摔在沙发上，气得想哭。

但想到曲连杰那张得意的脸，她又咬咬牙，重新拿起手机。

她不能放弃。

绝对不能。

晚上十一点，关雎尔加完班回到2202。

客厅里灯还亮着，樊胜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樊姐，你还没睡？”

“等你呢。”樊胜美说，“莹莹还没回来，我有点担心。”

关雎尔放下包，看了一眼邱莹莹紧闭的房门：“她还没回来？”

“没有。”樊胜美摇头，“说是跟白主管吃饭去了，这都几点了。”

“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打了，没接。”樊胜美叹了口气，“算了，她是成年人了，知道自己做什么。”

关雎尔坐到沙发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工作怎么样？”樊胜美问。

“还行。”关雎尔说，“就是报告改了好几遍，领导还是不满意。”

“慢慢来，新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嗯。”关雎尔点头，“樊姐，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做这行？我总觉得别人都比我强。”

樊胜美看了她一眼，笑了。

“关关，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你太不自信了。”樊胜美说，“你明明很优秀，却总觉得自己不如别人。你再这样下去，就算能力再强，也会被自己打败的。”

关雎尔沉默了。

她知道樊胜美说得对。

但她就是没办法像别人那样，理直气壮地说“我可以”。

她从小就是这样——不敢举手，不敢发言，不敢表达自己的想法。

她总是等别人先开口，然后附和。

她总是躲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别人发光。

“关关，”樊胜美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要学会相信自己。”

关雎尔抬起头，看着樊胜美，眼眶有点红。

“我试试。”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

关雎尔跑去开门，是曲筱绡。

“关关，安迪姐在家吗？”

“应该在吧，怎么了？”

“我有事找她。”曲筱绡说着，已经转身去敲安迪的门了。

关雎尔看着曲筱绡的背影，好奇地问樊胜美：“她找安迪什么事？”

“好像是工作上的事。”樊胜美说，“这姑娘，看着不着调，其实挺要强的。”

2201的门开了。

安迪站在门口，看到曲筱绡，皱了皱眉。

“又怎么了？”

“安迪姐，”曲筱绡举起手里的资料，“我还是看不懂，你能不能……”

安迪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身让开。

“进来吧。”

曲筱绡眼睛一亮，立刻钻了进去。

门关上了。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关雎尔回到2202，关上门。

她不知道的是，在那个她从未进过的2201里，曲筱绡正在向安迪请教那些她看不懂的资料。

而那些资料上，有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名字——GI项目。

这个名字，将会在未来，以一种她意想不到的方式，和她产生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