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肆在伊芙琳的赌局二楼坐了两个时辰。
楼下的骰子声、讨论声,和笑声骂声混成一片,楼上却安静得像在另一个世界。
茶换了三盏,香燃了半截,桌上摊开的纸张是写满了名字,又被一一划去,只留下了一个名字。
“三皇子,萧钰。”伊芙琳将这个名字圈出,毕竟这一张纸上也就这个动机什么的都全的了。
唐肆看着那个名字,沉默片刻,说道:“能文能武,且野心不小。”
“何止不小。”伊芙琳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二皇子夭折,现太子与他实力相当,论嫡论长他都排不上号。虽然手里有点战功,但想让皇帝立他为太子还是太过牵强了。”
唐肆沉默了一会,说道
“其实他的野心满朝文武都看得出来,但没有人敢和皇上提。”
“为什么?”
“因为说了也没用。”唐肆端起茶盏,没有喝,只是看着茶汤上浮沉的叶片。
“皇帝不聋不瞎,萧钰的心思他比谁都清楚。但他不动萧钰,不是因为疼爱,按照北辰的规矩,成王败寇,就算皇帝知道萧钰可能会夺皇位,他也不能在没有准确理由的时候治罪。”
“毕竟只有打的过身边的竞争对手,才能打的过外来的强敌。”
伊芙琳突然笑了:“继承个皇位整的跟养蛊似的。”
“帝王心术,从来如此。”唐肆放下茶盏,“但萧钰的问题在于,他争皇位,争不过。”
伊芙琳挑眉:“哦?怎么说?”
“文,他不如太子门下那帮翰林;武——”唐肆顿了顿,“他手里没有实际的兵权。”
这是最致命的一点。
北辰的兵权分三大块:边军由戚十一这样的边关将领统帅,拱卫京畿的禁军掌握在皇帝和皇帝的亲信手中,至于勋贵的私兵,他也拉拢不来有用的
“军中威望呢?我记得他好像打过几次胜仗。”伊芙琳又问。
唐肆摇头:“戚将军他们的威望是靠一场一场仗打出来的。萧钰虽然打过仗,但打得不够多,也不够漂亮。”
“北辰军中认的是本事,不是血脉。”
伊芙琳陷入了思考,过了一会,她说道
“所以,萧钰陷入了一个死局,他想争皇位,就必须有武力的支撑,但北辰严禁私造兵器,他手里没有独立的兵工厂,也没有铁匠铺敢接他的订单,就算他能偷偷养足够的私兵,那些人也没有兵器,只能拿着木棍和菜刀上阵。”
“所以他要这批兵器。”唐肆的手指落在纸上那个朱红的圆圈上。
“这次丢失的兵器,说多不多,但足够武装一支精锐的小型亲卫队。”
“如果真是他所为,那这笔买卖做得聪明。”伊芙琳说
“从兵器库里‘拿’,一来省去了锻造的时间,二来就算被怀疑了,也可以往监守自盗或者别处引导,把水搅浑。毕竟在朝臣眼中,他就算想争,也不会‘傻’到直接去兵器库里抢。”
“而且,如果能引导栽赃给边军或者禁军,还能顺带挑起皇帝对军中将领和亲卫的猜忌。一石三鸟。”唐肆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
“我想我们应该没分析错。”唐肆说。
“八成是他。”伊芙琳说
“至于剩下的两成…要查证据了。”
唐肆正要说话,楼梯上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玛尔塔一步两阶的跑上来,脸色不太好看。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先通报再进门,而是直接推开了门,甚至忘了敲门。
“师父,唐姐姐。”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刚才侯府传来消息,说北境出事了。”
伊芙琳和唐肆同时抬头。
“北辰和鞑靼的茶马互市好像发生了摩擦。”
“鞑靼意图南下,对北辰北境边城进行劫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