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宫的夜,难得如此静谧。
赶走了那只聒噪的“大孔雀”,岚姝的心情极好。她随手一挥,将殿内原本昏暗的烛火换成了几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瞬间洒满了整个偏殿,连空气中那股常年不散的冷意都被驱散了不少。
“小白龙,你看,本座给你把屋子收拾了一下,是不是顺眼多了?”岚姝献宝似的拉着润玉的袖子,指着桌上那一堆她从虚空中掏出来的奇珍异宝——什么万年雪参、东海龙珠、昆仑暖玉,堆得跟小山似的。
润玉看着那一桌子足以让六界修士抢破头的宝物,又看了看满眼期待求表扬的岚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对他这般好,视若珍宝,可他自己呢?
润玉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云纹。他身无长物,除了这璇玑宫的冷清,便是一身洗不净的“罪血”。她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偏爱,他却拿什么回报她?
“姝儿。”润玉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嗯?”岚姝正摆弄着一颗夜明珠,听到他唤这个名字,耳朵尖微微一红,“怎么啦?”
润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的灵光,随后,他做了一件让岚姝瞳孔地震的事。
他竟是将手探入了自己的咽喉之处,忍着剧痛,硬生生从体内逼出了一片带着体温的龙鳞。
“小白龙!你在干什么?!”
岚姝吓得花容失色,手中的夜明珠“咕噜”一声滚落在地。她扑过去想要按住他的手,却被润玉轻轻避开。
那片龙鳞静静躺在润玉的掌心,边缘锋利,通体泛着莹白的光泽,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那是龙之逆鳞,触之必怒,拔之剧痛,更是龙族最脆弱、最隐秘的所在。
“姝儿,我没有什么贵重的宝物能送给你。”润玉看着那片逆鳞,目光温柔而虔诚,“这些身外之物虽好,却不及这片鳞片万一。它是我身上最坚硬的地方,也是我唯一的软肋。”
他将那片还带着血迹的逆鳞,郑重地递到岚姝面前。
“今日你护我周全,往后,便让它替我护你平安。见鳞如见我,若遇危难,捏碎此鳞,无论我在何处,定会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
岚姝怔怔地看着那片逆鳞,眼眶瞬间红了。
她活了数万载,见过无数天材地宝,收过无数强者的供奉。可从来没有人,愿意把自己最脆弱的命门,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剖开,送到她手上。
“你个笨蛋……”岚姝吸了吸鼻子,声音带上了哭腔,“谁要你拿命来换礼物了?疼不疼啊?”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片逆鳞,指尖触碰到上面残留的体温,仿佛能感受到润玉那颗孤独跳动的心。她没有像对待其他宝物那样随手丢进储物袋,而是郑重其事地将其贴在心口,一道金光闪过,逆鳞竟直接融入了她的灵台深处。
“收好了。”岚姝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润玉,“以后你的命就是我的,不许再随便弄伤自己。”
润玉见她如此珍视,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正欲开口,却见岚姝忽然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牺牲。
“既然你都送了,那本座也不能小气。”
岚姝深吸一口气,转身背对着润玉。只见她身后灵力涌动,原本光洁的背部忽然浮现出绚丽的光影,紧接着,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撕裂声,一根足有半尺长、流光溢彩的尾羽缓缓飘落。
那是凤凰尾羽中最长、最华丽的一根,名为“凤栖”,象征着火凤一族的尊严与荣耀。平日里岚姝连碰都不让人碰一下,此刻却毫不犹豫地拔了下来。
“拿着。”
岚姝转过身,将那根还在微微颤抖的尾羽塞进润玉手里,强忍着背后的疼痛,故作轻松地笑道,“这可是本座最好看的一根毛,虽然不像你的逆鳞那么‘要命’,但也蕴含了本座的一身修为。以后你要是遇到打不过的架……或者想我了,就摸摸它。”
润玉握着那根温热柔软的尾羽,看着岚姝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心中感动得无以复加。
他知道,对于神兽而言,尾羽和逆鳞一样,都是不可轻易示人的私密之物。她为了回赠自己,竟也舍得拔羽之痛。
“傻瓜。”润玉低笑一声,上前一步将岚姝拥入怀中,“你我之间,何须如此见外。”
岚姝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嘴角扬起一抹满足的笑。
就在这时,殿外的回廊处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是几声极力压抑的惊呼。
“哎呀!小鱼仙倌这是在干嘛?那是……定情信物吗?”锦觅的声音压得极低,却依旧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八卦之火。
“嘘!小点声!”丹朱(月下仙人)的声音听起来比锦觅还要激动,“没想到我这大侄子平日里看着清心寡欲,动起真格来竟然这么猛!拔逆鳞?这可是传说中的‘以身相许’啊!啧啧啧,这红线算是牵对了!”
“可是……那个红衣姐姐为什么要拔毛啊?是不是很疼?”锦觅不解。
“傻丫头,这叫礼尚往来!这就叫……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对,这叫‘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屋内,润玉和岚姝相视一笑。
润玉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指尖轻弹,一道无形的结界瞬间封死了窗户和门缝,将外面的窥探隔绝在外。
“看来,”润玉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洒在岚姝的耳畔,“我们的‘新房’,有些太热闹了。”
岚姝脸颊一红,却并不恼,反而顺势勾住了润玉的脖子,狡黠一笑:“那就让他们听个够。反正,本座的人,谁也别想抢走。”
窗外,锦觅和丹朱正趴在窗根底下听得津津有味,忽然觉得一阵暖风拂过,紧接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与凤鸣香交织在一起,将整座璇玑宫笼罩其中。
这哪里是打架,分明是在撒狗粮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