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南州把纪黎的笔记本电脑往旁边推了推,指尖在桌面上敲出轻响:“今晚别忙了,陪我去个地方。”
纪黎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点诧异:“去哪儿?”
“宋临海订的餐厅。”纪南州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他跑了,饭总得有人吃。”
纪黎的指尖顿在键盘上,随即恢复如常:“需要我备份文件吗?万一……”
“不用。”纪南州打断他,起身时扯了扯衬衫领口,“就当去看戏。”
黑色轿车停在餐厅门口时,纪辛的跑车正好斜斜地插在车位里。少年倚着车门抽烟,金发在霓虹灯下发亮,看到他们下车,吐了个烟圈,笑得玩味:“哟,正主没来,替补到齐了。”
纪南州没理他,径直往里走。纪黎跟在后面,经过纪辛身边时,两人的肩膀轻轻撞了下,像无声的较量。
包厢是宋临海早就订好的,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江景,桌上摆着醒好的红酒,杯口还印着浅浅的唇印,显然是提前备好的“惊喜”。
纪南州坐在主位上,给自己倒了杯酒,晃了晃:“债主那边怎么样?”
“搞定了。”纪辛在他对面坐下,抢过酒瓶给自己也倒了半杯,“放了几句狠话,再加了点‘封口费’,暂时不会来烦你。”他顿了顿,笑得像只狐狸,“不过他们说,宋临海跑之前,给你留了样东西,托他们转交。”
纪南州的指尖顿了顿:“什么东西?”
“不知道,说是等你自己去拿。”纪辛挑眉,“怎么?想去看看?”
纪南州没回答,只是把酒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带着点涩味,像极了宋临海给他的感觉。
纪黎忽然开口:“我让助理查了,宋临海没出国,还在本市,藏在他以前的一个老同学家里。”
纪南州抬眼:“地址。”
纪黎报了个地址,指尖在桌下轻轻蜷了蜷。他知道纪南州不是想去见宋临海,是想去做个了断——可了断之后呢?他和纪辛之间,难道还要回到从前那种针锋相对的拉扯里?
“这么巧,”纪辛忽然笑了,拿出手机晃了晃,“我刚收到消息,宋临海的老同学,正好是我赛车队赞助商的亲戚。要不……现在就去?”
纪南州看着他们俩,忽然低笑一声。这两个孩子,一个明着挑衅,一个暗着引导,倒是把他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走。”他起身,外套往臂弯里一搭,“去看看他留了什么‘惊喜’。”
宋临海藏身处是栋老居民楼,楼道里堆着杂物,灯光忽明忽暗。纪南州走在最前面,纪辛和纪黎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像场无声的狩猎。
敲开门时,宋临海正背着包准备跑路,看到纪南州,脸色瞬间惨白:“南州,你听我解释……”
“东西呢?”纪南州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宋临海愣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个盒子递过来,手抖得厉害:“这是……当年你送我的那块表,我一直没舍得扔,想还给你……”
纪南州没接,只是看着他:“为什么?”
宋临海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最后还是他那个老同学看不下去,叹了口气:“临海也是没办法,他儿子在国外得了重病,急需用钱,那些债主逼得紧,才……”
纪南州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有儿子了?”
宋临海低下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嗯,五岁了,跟他妈姓。”
空气瞬间安静。纪南州看着他,忽然觉得很荒谬。他惦记了大半辈子的人,早就有了自己的生活,所谓的“初恋”,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执念。
“表你留着吧。”纪南州转身要走,却被宋临海拉住了手腕。
“南州,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宋临海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纪南州还没说话,纪辛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推开宋临海:“离他远点!”他挡在纪南州身前,金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别给脸不要脸,真当我爸好欺负?”
宋临海被推得后退两步,撞在墙上,眼里的慌乱变成了怨毒:“纪南州,你就任由一个毛头小子这么对我?你忘了当年……”
“当年的事,早忘了。”纪南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从今天起,你我两清。”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纪辛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纪辛立刻抬头,眼底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像只等着被夸奖的大型犬。
纪南州没看他,只是对纪黎说:“报警吧,让他把材料款还回来,其他的……交给法律。”
纪黎点头,拿出手机开始拨号,指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下楼时,纪辛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爸,刚才我帅不帅?”
纪南州瞥了他一眼:“幼稚。”
纪辛却笑了,笑得像偷到糖的孩子。
纪黎跟在后面,看着他们俩的背影,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随即恢复平静。他知道,这场由宋临海掀起的风波,终于要落幕了。
可另一场拉扯,才刚刚开始。
纪南州坐进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忽然开口:“去江边。”
纪辛和纪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却没人敢问为什么。
江风很大,吹得人头发乱舞。纪南州站在栏杆边,看着江面上的游船,忽然说:“你们俩,谁会游泳?”
纪辛挑眉:“我会,当年在柏林……”
“我不会。”纪黎打断他,声音很轻。
纪南州没回头,只是笑了笑:“是吗?”
他忽然往后退了一步,身体晃了晃,像是被风吹得站不稳。纪辛和纪黎同时冲过去,一左一右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你干什么?!”纪辛的声音带着惊怒,眼底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纪黎没说话,只是抓着他的手更紧了,指节泛白。
纪南州看着他们俩,忽然低笑一声。江风吹起他的衬衫,露出锁骨上淡淡的红痕——那是纪辛留下的。他抬手,指尖轻轻划过纪黎的手背,看到对方的呼吸猛地一滞。
“你们看,”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清晰地落在两人耳里,“我还是能让你们紧张的,对吗?”
纪辛和纪黎同时愣住,看着他眼底那抹熟悉的掌控欲,和一丝玩味的笑意,忽然明白过来——这场所谓的“了断”,不过是他新的游戏开始。
江面上的游船驶过,灯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像场盛大的修罗场。
纪南州看着他们俩紧绷的侧脸,忽然觉得,比起宋临海那场虚假的戏,还是眼前这场真刀真枪的拉扯,更有意思。
他要的从来不是平静,是刺激,是掌控,是这两个少年眼里,只为他燃烧的火焰。
至于最后谁能留在他身边……
纪南州的指尖在两人手背上轻轻敲了敲,笑得像只掌控全局的狐狸。
慢慢争吧。
他有的是时间,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