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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等待

禁忌的藤蔓

第四章 深夜的等待

门开的瞬间,纪黎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先飘了出来——和纪南州常用的那款须后水味道很像,纪辛鼻子一皱,眼底的烦躁又冒了上来。

“哥,你回来了。”纪黎侧身让他进来,目光扫过他乱糟糟的头发和沾着灰尘的T恤,语气依旧温和,“爸今晚有个慈善晚会,要很晚才回。”

纪辛没应声,换鞋时故意把鞋跟磕得“咚”一声响,像是在发泄什么。客厅里只开了盏壁灯,暖黄的光落在纪黎身上,给他那副金丝眼镜镀了层浅淡的光晕,看着愈发像副精心描画的假面具。

“张妈留了晚饭,在厨房温着,要不要吃点?”纪黎跟在他身后,像个尽职尽责的“好弟弟”。

“不用。”纪辛往沙发上一瘫,扯了扯领口,故意把锁骨那道贴着创可贴的伤露得更明显些,“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清楚,”纪黎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两页,“这种晚会通常要到后半夜。”他抬眼,镜片后的目光落在纪辛的伤上,“你的伤……没让张医生看看?”

“小伤,死不了。”纪辛嗤笑一声,“怎么?盼着我出事?”

纪黎合上文件,没接他的话茬,只淡淡道:“爸临走前说,让你回来后去他书房一趟,他有话跟你说。”

纪辛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他嘴上却依旧硬气:“有什么好说的?无非是训我一顿,说我不该去飙车,不该惹他生气。”

“爸不是这个意思。”纪黎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似是而非的安抚,“他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纪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坐直身体,眼神像淬了火,“他担心我?那他怎么不自己跟我说?让你来当传声筒?还是觉得我烦,连见我一面都嫌麻烦?”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起伏着,锁骨上的创可贴被扯得边角翘起,露出底下那点泛红的结痂。

纪黎看着他这副样子,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光,快得让人抓不住:“哥,你别激动。爸只是太忙了,他心里……”

“闭嘴!”纪辛猛地打断他,“别跟我提他心里怎么想的,你懂个屁!”

他说完,猛地站起身,转身就往楼梯走。经过纪黎身边时,带起的风扫过纪黎的文件,吹得纸页哗哗作响。

纪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他低头,看着文件上被风吹乱的字迹,指尖在“纪南州”三个字上轻轻敲了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急了吗?

看来下午赛车场的放纵,也没能压下他那点心思。

也好。

越急,越容易出错。

***纪辛把自己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像纪南州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看得他心里发堵。

他知道自己刚才对纪黎的态度太冲了,可他控制不住。一听到纪黎用那种温和的语气谈论纪南州,一想到纪南州宁愿去参加那些无聊的晚会,也不愿早点回来见他,他就觉得一股无名火往上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绿毛周远发来的消息,问他到家没,还说“夜色”今晚有新节目,问他来不来。

纪辛回了句“不去”,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去了又怎样?无非是喝酒,起哄,用短暂的喧嚣麻痹自己。等回到这里,该空的还是空,该想的还是想。

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套上似乎还残留着纪南州的味道——上次纪南州来他房间拿一份落下的文件,坐过这张床。

纪辛的心跳莫名快了些,他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他想起十四岁那年,第一次见到纪南州。

纪黎低着头,一声不吭。他却梗着脖子,直勾勾地盯着纪南州,心里憋着股劲——这人看起来这么厉害,要是能让他注意到自己就好了。

没想到,这一注意,就是四年。

从最初的好奇,到后来的依赖,再到现在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满了他的心脏。

楼下传来纪黎关灯的声音,整栋别墅渐渐沉入寂静,只剩下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纪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月光很亮,把庭院里的梧桐叶照得像镀了层银。他能看到车库的方向,纪南州的车还没回来。

晚会真的要这么晚吗?

还是……他故意在外面待到这么晚,不想见自己?

这个念头让纪辛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有点疼。

他回到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数着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两下,三下……数到后来,连自己都不知道数到了多少,意识开始模糊。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听到了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还有开门的动静。

纪辛猛地睁开眼,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翻身下床,赤脚跑到门口,贴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是纪南州回来了。

他能听到纪南州和纪黎说话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然后是上楼的脚步声,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纪辛的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他下意识地想躲回床上,却又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

他想看看纪南州。

看看他今晚过得好不好,看看他有没有喝酒,看看他……会不会像自己想他一样,哪怕只有一点点,在想自己。

脚步声在他门口停顿了一下。

纪辛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他能感觉到门外那道目光,隔着门板,落在自己的房间里,带着某种他读不懂的审视。

一秒,两秒,三秒……

脚步声继续往上走,最终停在了纪南州自己的房门口。

“咔哒”一声,门开了,又关上了。

纪辛靠在门板上,过了很久才缓缓滑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刚才……为什么不开门?

为什么不出去看看他?

哪怕只是说句话也好。

可他不敢。

他怕看到纪南州冷漠的眼神,怕听到他不耐烦的语气,怕自己所有的期待,都变成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像一道无法跨越的界线。

纪辛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把脸埋在臂弯里。

后半夜的别墅格外安静,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楼上传来的、纪南州房间里隐约的动静——大概是在洗漱。

或许,纪黎说得对。

纪南州只是太忙了。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却在闭上眼的瞬间,清晰地感觉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悄悄碎了一小块。

明天……明天再说吧。

他疲惫地想。

至少,他还在这里,还能看到纪南州。

这就够了。

够了吗?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纪辛,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