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云深不知处的牡丹又开了。
还记得那年我十岁
在云深不知处的一场落雪里
廊下积雪簌簌,你抱着年幼的忘机,小心翼翼地为他搓手取暖,身上穿着我从未见过的奇服,眉眼温柔,正低声同他说着话。
那般模样,与这素净清冷的云深不知处,格格不入,却又莫名相融。
只是后来才知,融化的是我心里的积雪。
你转头看见我,眉眼弯了弯,轻声问我此处是何地,语气温软。
我领着你去见了叔父。
一番交谈下来,才知你是从异世界而来,因时空错乱,误入了云深不知处。
你说想寻法子回去,叔父闻言,只道既来之则安之,先让你安心在云深不知处住下,会帮你翻阅蓝氏古籍,查询方法。
此后日子
我依旧按着蓝氏规矩度日,晨起做功课,日间练剑、练音修,闲暇时帮着叔父处理宗族琐事,平淡又规整。
那日天寒
我做完功课路过庭院,见你蹲在忘机身边,笑着说要为他做些香甜糕点,转头瞧见我,又立刻热情地邀我一同。
你说我年纪尚小,功课修炼固然重要,却也不能亏了身体,天寒地冻,吃些温热糕点,方能暖身暖心。
我当即愣在原地,这般直白又纯粹的关心,我从未听过。
自记事起,宗族长老便将我当作未来的蓝氏少宗主培养,一言一行皆要守规矩、合礼数,人人对我寄予厚望,却从无人这般,把我的冷暖放在心上,这般温柔地叮嘱我顾惜身体。
那日的糕点软糯香甜,入口满是暖意。可我心里清楚,比糕点更暖的,是你的心意。
自那以后,我们的关系日渐亲近,朝夕相伴,岁月静好。
可我心里,却藏着一丝浅浅的羡慕,你总爱唤忘机“乖乖”,到了我这里,却只是一句温和的“蓝涣弟弟”。
我虽然明白是因为忘机年幼,却也忍不住私心,总盼着你能对我,多一分不一样的亲昵。
除夕守岁
你同我与忘机围坐炉边,忽然问起,云深不知处的春天,会开些什么花,说要按着花期,为我们做不同的糕点。
我细细数着云深不知处春日的花种,并一一告知。
你听后,眼底却忽然掠过一丝怅然,轻声问了句:“没有牡丹吗?”
我望着你忽然沉下去的眸色,感觉你好像是在怀念着什么,我不敢细问,怕触碰你的心事,惹你伤心,只立刻柔声应道:“来年春天,云深不知处定会有牡丹。”
为了这句承诺,我悄悄筹备许久,特意亲自前往兰陵金氏地界,寻了几株数十年的上好牡丹,连带着故土与根茎,小心翼翼移栽回云深。
此后但凡有空闲,我便去花圃照看牡丹,并翻遍蓝氏古籍,寻得用灵力温养花木之法,日日悉心照料,只盼着开春之时,牡丹能开得繁盛艳丽,以博你开心。
可还不等牡丹盛开,先等来的,竟是你不见的消息。
那日
我寻遍整个云深不知处,都不见你的身影,心里一片空茫,慌乱与不安席卷全身。
我一遍遍想着,你是不是又被时空乱流卷去了陌生之地,你孤身一人,会不会受委屈、会不会受伤……
又或是
你是不是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从此山高水远,我们再无相见之日。
我瞒着叔父,私下翻遍了蓝氏所有记载时空秘术的古籍,一字一句细细研读。
可终究找不到一丝你的踪迹,所有努力,都石沉大海。
暮春四月
云深不知处的牡丹,终于开了。
花开得极盛,层层叠叠,雍容艳丽,满院都是清雅的香气。
可我站在花圃前,只觉得满心落寞,再好看的花,没有你看,终究少了意义。
春去秋来
我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你,却在一个寻常的清晨,于云深山门口,再次遇见了你。
那一刻
满心的欢喜与激动几乎要溢出来,连平日里的沉稳都丢了几分。
你同我讲起消失后的经历,从云深不知处到夷陵街头,再遇魏小公子,后又去往云梦莲花坞。
听你说着独自在外的奔波与不易,我满眼都是心疼,若是我能想到平日里多给你些银两或者首饰,你会不会过的容易一些。我很自责与内疚,可同时又为你的聪慧机敏,而感到高兴。
只是你说,此番辗转,皆是身不由己,时空穿梭不受控制。
看着你眼底的无助,我心里一片茫然,却还是强作镇定,告诉你我会想办法,定会护你安稳。
你笑着说我长高了,这般亲昵的调侃,让我耳尖发烫,竟生出几分少年人的害羞。
可我还没来得及好好陪你,你又一次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我急忙传讯给江宗主,得到的回复却是你早已离开莲花坞。
随信而来的
还有魏小公子的书信,字里行间全是对你的思念,盼你早日回去,问你是否也念着他。
我看完信,便用灵力将其焚毁,压下心里那股嫉妒,不愿让这份思念,被你所知。
两个月后
你再次出现,激动的告诉我,你这次是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那一刻
我心里满是惶恐与不安,我怕你这一回去,便再也不会回来,怕我好不容易抓住的温暖,就此消散。
可后来
你消失的次数越来越多,离开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每次归来,都匆匆忙忙。
我后来渐渐得知
你偏爱牡丹
是因为那是你家乡的花
原来你提起牡丹,是因为你想家了。
知晓缘由的那一刻,我心情复杂难言。
既心疼你来到异世的无措,却又私心想着,怕你因想家,彻底离开我,再也不回这云深不知处。
说来也巧
每次牡丹盛开之时,你都恰好不在,从未见过云深不知处的那片牡丹。
我便想着,将盛开的牡丹做成鲜花饼,留住这份花香,等你回来品尝。
可你只是尝了一口,眼泪便簌簌落下,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我顿时慌了神,感到心疼不已,满心懊悔。
我本想让你开心的,却反倒惹你落了泪,昭昭,对不起。
可你却哭着说
你很喜欢这牡丹饼的味道。
自那以后,我便常常做。
做好了就放在你屋内的案上,盼着你回来能尝上一口。
后来
我愈发不安,你出现的时间越来越短,短到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
每每我刚瞧见你的身影,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你便又消失不见。
我真的很害怕,怕有一天,你会彻底消失,再也不会回来。
一晃五年过去
我早已长成身形挺拔的少年,比你还要高出许多,也渐渐扛起了蓝氏的重任。
可是昭昭,你却依旧是我初见时的模样,眉眼温柔,分毫未变。
我是什么时候发现,你彻底不见了的呢?
是莲花坞再次传讯,四处询问你的消息。
而我,也再也寻不到你的半点踪迹之时。
如今
我已继任蓝氏宗主之位,守着这云深不知处,守着那片牡丹花圃。
人人都说我年少有为,是泽世明珠。
昭昭,若你还在,定会笑着夸我厉害吧。
我想
你大概是真的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吧,回到了你的家乡,能亲眼看到家乡的牡丹,再也不用受时空穿梭之苦。
只是可惜.....可惜这云深不知处的牡丹,终究与你没有缘分。
就像你和我,直到最后,我都没能说出藏在心底多年的心意。
昭昭
今夜这云深不知处的月光格外皎洁
牡丹开得比往年更盛
香气漫满了整个庭院
清冽又绵长...
昭昭
你如今过得还好吗?
会不会,偶尔也想起我,哪怕只有一点, 一点点就够了......
昭昭,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昭昭?昭昭!我好像看到你了......昭昭是你吗?昭昭别走......别走.......求你
原来是梦啊?也好......也好......只要能见到你,在梦里也好......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