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落天际,暮色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罩在恢复平静的废墟之上。
地底邪祟被灭,怨念散尽,空气中再无半分刺骨阴冷,只剩下晚风拂过断砖残瓦的轻响,夹杂着远处老城区渐渐恢复的人声,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玄门对决,仿佛只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幻梦。
林晚星半跪在碎石堆上,小心翼翼地扶着沈清和,指尖紧紧贴着他的手腕,能清晰摸到他脉搏里的虚弱。沈清和浑身灵力耗尽,经脉受了不轻的反噬,方才强撑着的那股精气神一散,整个人便陷入了疲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的血迹早已干涸,留下一道淡红的印子。
“你感觉怎么样?能不能走?”林晚星声音发紧,抬手轻轻擦去他唇角的血痕,把桃木梳塞进他掌心,梳身残留的暖光缓缓渡入他体内,稍稍缓解他周身的酸痛,“我先扶你起来,这里不能久留,我们赶紧回去。”
沈清和轻点头,借力撑着地面缓缓起身,腿脚依旧有些发软,他低头看了看怀中被妥善收好的镇铺古籍,书页早已恢复平静,古朴的封皮上那丝若有若无的金光,也彻底敛去,仿佛方才爆发的浩然之力,从未出现过。
“我没事,只是灵力耗损过重,休养几日便好。”他声音略带沙哑,却还是下意识地护住身侧的林晚星,迈步朝着废墟外走去,脚步虽缓,却依旧沉稳,“多亏了你,若不是桃木梳的暖光稳住我的心脉,又帮我压制邪气,今日未必能这么顺利镇压邪物。”
两人并肩走出废墟,铁丝网外还残留着路人惊慌逃窜后的凌乱,街边的商铺早早关了门,偶尔有路过的行人,皆是神色匆匆,显然方才地面剧烈震颤的动静,让人心有余悸。
晚风带着微凉的气息,吹起林晚星额前的碎发,她想起黑影死前的释然与愧疚,想起那些涌入脑海的三十年前的真相,忍不住轻声开口:“那位灵修前辈,其实也挺可怜的,被邪气蒙蔽了三十年,活在仇恨里,到最后才明白自己恨错了人。”
“他本是潜心修行的灵修,从未作恶,只是遭了地脉阴邪的算计,又被执念困住,也算求仁得仁,如今魂归天地,能得个安稳轮回。”沈清和眸色淡淡,带着几分唏嘘,“爷爷一生行事,向来遵从正道,我从未怀疑过他,只是没想到,当年的事,竟藏着这么多曲折。”
他抬手抚过怀中古籍,心中忽然生出一丝疑惑。
那古籍里,为何会藏着沈砚留下的阵图与遗言?爷爷当年,是不是早就料到,这地脉邪祟会有再次苏醒的一天,才早早做好了安排?还有那地脉阴邪,看似被彻底镇压,可那股古老暴戾的气息,却让他隐隐觉得,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
两人一路沉默着往前走,夜色渐深,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拉长了两人并肩的身影。沈清和灵力未复,走得不快,林晚星便放慢脚步,默默陪在他身边,时不时扶他一把,无需多言,却有着难言的默契。
回到沈清和世代居住的老铺时,已是深夜。
铺子依旧是古朴的模样,木门虚掩,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驱散了两人身上残留的淡淡邪气。铺子里摆放着各类玄门法器,符纸、罗盘、桃木剑井然有序,柜台上,还放着沈砚生前常用的那只青瓷茶杯,杯底残留着些许凉透的茶水,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沈清和走到里屋的书桌前,将镇铺古籍轻轻放在桌上,点亮桌角的油灯,昏黄的灯光洒满桌面,让古籍的纹路愈发清晰。
他坐下身,缓缓翻开古籍,先前自动显现的阵图与小字,已经隐入书页,再也寻不见踪迹,只剩下古老的玄门经文与镇邪秘法,一字一句,皆是沈砚亲手书写,笔锋苍劲有力,透着一股浩然正气。
“爷爷当年,到底还藏了什么没说?”沈清和指尖拂过书页上的字迹,低声自语。他父母早亡,从小跟着爷爷长大,沈砚从未跟他提过这段与灵修、地脉邪祟相关的旧事,只是从小教他镇邪之法,让他好生保管这本古籍。
如今想来,爷爷不是不说,而是怕他年纪尚轻,承受不住这份恩怨,更怕他卷入这场早已注定的纷争。
林晚星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放在他手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前辈既然留下了古籍和阵图,就是希望你能守住正道,如今邪祟被镇压,前辈的冤屈也洗清了,往后便安稳了。”
沈清和抬眸看向她,灯光落在她眼底,温柔又明亮,他心中一暖,刚想开口,怀中的古籍忽然微微发烫,一股极淡、极细微的黑气,从书页缝隙中缓缓渗出,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沈清和眼神骤然一凝,猛地按住古籍封面,灵力试探着探入,却只感受到一片温润的浩然之气,方才那丝诡异黑气,仿佛从未出现过。
“怎么了?”林晚星察觉到他神色不对,立刻紧张起来,握紧了手中的桃木梳,“是古籍出问题了?还是那邪祟没被彻底消灭?”
“不清楚。”沈清和眉头紧锁,目光紧紧盯着古籍,神色凝重,“方才我分明察觉到一丝邪气,与地底那只邪物的气息同源,可转瞬就消失了,像是……藏在了古籍深处。”
他万万没想到,明明已经彻底镇压了邪物,化解了三十年恩怨,这本镇铺古籍之中,竟还藏着这样诡异的隐患。
难道当年爷爷镇压地脉阴邪时,就已经有邪祟之气,悄悄渗入了古籍之中?还是说,这地脉邪祟,根本没有被完全消灭,只是借着古籍藏了起来,伺机而动?
油灯的火苗忽然晃动了几下,光影交错,落在古籍封皮上,竟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黑纹,稍纵即逝。
沈清和合上古籍,将其妥善锁进书桌的抽屉里,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不管古籍里藏着什么秘密,不管是否还有未被清除的邪祟隐患,他都会守好这本古籍,查清楚所有真相。
这是爷爷托付给他的责任,也是他身为沈家后人,必须扛起的使命。
“晚星,今晚你先在偏房歇息,此事我会查清楚。”沈清和看向林晚星,语气沉稳,“放心,不管接下来还有什么危险,我都会护着你。”
林晚星看着他眼中的笃定,轻轻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知道,经此一事,属于沈清和的责任才刚刚开始,而她,会一直陪在他身边,一同面对那些未知的凶险与隐秘。
夜色渐深,老铺内归于寂静,唯有油灯静静燃烧,光影摇曳。
没人知道,那本被锁起的古籍之中,一丝微弱的黑气,正悄然蛰伏,等待着再次苏醒的时机。
而这场看似落幕的恩怨,实则只是掀开了玄门隐秘的一角,更深远的危机,正在暗处缓缓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