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还没散,江城老城区的青石板路上凝着一层薄湿。
沈清和与林晚星走出雾隐旧书铺,刚拐过两条巷口,他脚步忽然微顿。
“不用回头。”他声音压得很低,“还在跟着。”
林晚星指尖一紧,只装作系围巾,余光飞快扫过身后。晨雾里人影稀疏,挑担的小贩、晨练的老人,一切都寻常得很,可那道如影随形的阴冷感,却像附在骨头上一样,挥之不去。
“是昨晚巷口的那个人?”
“气息一模一样。”沈清和淡淡道,“他不敢贸然动手,只是想摸清我们要去哪。”
既然甩不掉,不如干脆让他跟着。
两人不再刻意避讳,径直朝着江城日报社的方向走去。老旧的报社楼爬满藤蔓,档案室在最阴暗偏僻的一楼,管理员揉着惺忪的睡眼,对他们要查三十年前旧报纸的要求显得十分不耐烦。
“三十年前?早堆在后院仓库了,虫蛀得一塌糊涂,谁还翻那玩意儿。”
“麻烦您通融一下,事关重要。”林晚星软声商量,悄悄递过一点心意。
管理员掂了掂,脸色稍缓,甩给他们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后院最里面那间,别乱翻,塌了可不关我事。”
所谓仓库,不过是一间漏风的旧瓦房,成堆的旧报纸捆扎如山,灰尘厚得踩上去都能留下脚印。霉味、纸腐味混着潮气扑面而来,林晚星下意识掩住口鼻,沈清和却已经径直走向标注着年代的纸堆。
“三十年前……应该在这。”
他抬手拂开灰尘,指尖刚碰到泛黄的报纸,忽然顿住——灵视微微一动,纸堆深处,竟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邪气,与古籍残页上的气息隐隐呼应。
“有问题。”
他抽出那一叠旧报,一页页翻过去。版面模糊、油墨褪色,大多是市井新闻、政策通告,直到翻到中间某一天,头版头条赫然入目:
《老城区深夜突发大火,藏书阁尽数焚毁,无人生还》
日期,正是沈清和父母离世前后。
报道写得极为简略:深夜不明原因起火,火势凶猛,整栋藏书阁楼焚烧殆尽,现场只余灰烬,搜救无果,定性为意外火灾。
“藏书阁……”林晚星轻声念出这三个字,猛地抬头,“清和,你爷爷当年,是不是就在藏书阁做事?”
沈清和没有说话,指尖死死攥着报纸。报道里轻描淡写的一句“无人生还”,背后藏着的东西绝没这么简单。
他继续往后翻,后面几期报纸对此事只字不提,像是一场大火把所有痕迹都彻底烧干净了。可就在某一页边角,一则极小的后续报道,被人用红墨水圈了起来,字迹早已褪色,却依旧清晰:
“火场废墟未见尸骨,疑似并非意外,警方已封存现场。”
后面的内容,被人硬生生剪掉了。
“有人不想让别人知道真相。”林晚星心头一沉,“不仅剪了报纸,连当年的档案都刻意简化了。”
沈清和闭上眼,运转灵视,试图从这些旧纸中捕捉残留的画面。
一瞬间,火光冲天。
浓烟滚滚的夜色里,木质楼阁轰然坍塌,无数古籍在火中燃烧,书页翻飞,像是无数亡魂在尖叫。而火场边缘,站着一道模糊的黑影,静静看着大火吞噬一切,手里,似乎握着一页残缺的纸。
与此同时,他胸口内侧口袋里,那片古籍残页骤然发烫,一股阴冷的意念直接钻进他脑海:
“想知道真相?去藏书阁旧址……我在那里等你。”
沈清和猛地睁眼,喉间一阵腥甜,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清和!”林晚星慌忙扶住他。
“他在引我们过去。”沈清和抹了下唇,眼神冷冽,“藏书阁旧址,就是当年的火场。”
就在这时,仓库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沈清和瞬间抬头,灵视一扫,一道黑影在窗外一闪而逝,只留下一缕熟悉的阴冷气息。
“他来过了。”
林晚星心头一紧:“他想干什么?”
“逼我。”沈清和将旧报纸折好收起,“逼我去藏书阁,逼我打开镇铺古籍。他算准了我一定会查这场火,也算准了,我一定会去旧址。”
仓库外的巷子里,黑影靠在墙角,指尖捻着一缕从仓库带出来的纸灰,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沈清和,终于上钩了。”
“藏书阁旧址……那可是你沈家,一切罪孽开始的地方。”
雾渐渐散了。
沈清和与林晚星走出报社仓库,阳光落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藏书阁旧址,现在是什么地方?”林晚星问。
沈清和望着老城区深处那片被高楼渐渐包围的破败空地,声音低沉:
“一片废弃了三十年的荒地。人人都说那里阴气重,从不敢靠近。”
而那片荒地之下,埋着三十年前的火,埋着沈家的秘密,埋着他父母死亡的真相,也埋着,正等着他自投罗网的陷阱。
林晚星握紧腰间的桃木梳,抬头看向沈清和。
他眼底没有退缩,只有一片沉定的冷光。
“去。”
简单一个字,却像是敲在了旧时光的裂缝上。
迷雾再重,也终有被掀开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