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山里不大对劲。
菱溯师傅从镇上回来,脸沉得厉害,把一张皱巴巴的运货单往桌上一拍:“最近有人成车成车往外拉矿石,不是小打小闹,是大规模盗采,专挑好矿脉挖。外面还传,说是咱们这伙人‘找山取色’,把矿料全打包卖了。”
“我靠,这不脏人吗?”蓝盏妍当场炸毛,“咱们寻矿是为了画画、做小首饰,什么时候成倒卖矿石的了?这群人偷东西还栽赃,也太不要脸了吧!”
落白也皱起眉。她最近正准备一幅新画,要用到多种天然矿色,本想安安静静进山取色,可现在到处是盗采痕迹,好料被挖得乱七八糟,连安全都成问题。
“别嚷嚷。”菱溯压了压声,依旧是那副严肃又带点冷幽默的样子,“盗采的是一伙人,背后还有人供路线、供消息。咱们一边正常找料作画,一边悄悄摸清楚是谁在搞鬼。记住——咱们是‘取色’,不是盗矿,别被人当枪使。”
“懂!”蓝盏妍摩拳擦掌,“一边画画搞艺术,一边查坏蛋,简直酷毙了!等抓到是谁,我非骂他个狗血淋头不可!”
第二天进山,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溪谷里到处是新撬的岩痕,原本干净的砾石层被翻得乱七八糟,不少紫晶、石英脉被粗暴敲断,看着让人心疼。
“这儿是热液石英脉型矿带,本来矿脉就细,经这么一搞,起码十几年恢复不了。”菱溯踢开脚边碎石,语气沉下来,“盗采的不管地质、不管生态,只捡值钱的挖,真是造孽。”
蓝盏妍蹲在地上看着一地碎矿,气得骂:“妈的,好好的山都被霍霍了!咱们寻这么点料都小心翼翼,他们倒好,直接整车拉,真当山里没主人?”
落白没说话,只是默默捡起几块颜色纯正的碎石。她要画的那幅《溪山五色图》,正好需要赤、青、绿、紫、白五种天然矿色,如今只能在被破坏的岩缝里一点点挑。
三人一边找料,一边留意路边痕迹。
果然,在山口一条隐蔽小路上,发现了深深的重载车胎印,路边还散落着几块纯度极高的紫晶碎料——明显是盗采时掉的。
“车是往颍水谷方向去的。”菱溯蹲看了半天,“那片山谷地质封闭,矿种多,历来是供画材、炼矿料的正经地方,按理说不该有盗采。”
“那会不会是里面的人监守自盗?”蓝盏妍小声问。
“进去看看就知道。”
颍水谷比想象中安静。
谷口草木幽深,溪水清浅,两岸是变质砂岩与火山碎屑岩互层,颜色一层红一层灰一层青,天然就是作画的好料。越往里走,岩色越丰富,像被天地晕染过一般。
就在这时,前方溪边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一个女生蹲在岩边,正用小凿子细心取一小块岩色,动作轻得几乎不碰坏岩层。她穿着素净的短打,头发扎得利落,身边放着几个标注好的布袋:朱砂、石青、绿泥石、紫晶、白陶土,全是作画用的矿色。
蓝盏妍刚要开口,被菱溯一把按住。
只听那女生低声对身边一个学徒模样的人说:“这些是给画室‘取山色’的料,每样只取一点点,够调色就行,不准多撬,更不准整车往外运。外面那些乱采乱卖的,跟我们没关系,别让人把脏水泼到颍水家头上。”
声音干净、冷静,透着一股正经做事的底气。
菱溯这才松开手,走上前,语气依旧沉稳:“姑娘是颍水谷这边管矿色的?”
女生转过身,微微点头:“我叫颍水菁。这里的山色,世世代代都是供给画师取料作画的,不是给人盗采倒卖的。最近外面乱得很,有人借着我们的名义拉矿车,我也在查。”
蓝盏妍一下子放松了,脱口而出:“我靠,原来你才是正经供料的!我们还以为是你在背后打包矿石呢!”
颍水菁淡淡一笑:“我只供‘取色’,不供‘盗采’。整车拉矿、破坏山体的,是另一伙人,他们只是借了颍水谷的路线而已。”
菱溯眼神松了些,语气也缓和:“我们三个也是进山取色作画的,不是倒卖贩子。既然目标一样,不如一起查,把这群搞破坏的赶出去。”
“好。”颍水菁爽快点头,又指了指岩壁,“你们要找画色,我可以带你们去几处 untouched 的矿点,这里的凝灰岩含铁高,朱砂正;片岩含铜,石青稳;紫晶洞在深处,只取碎晶,不毁洞体,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取色规矩。”
蓝盏妍一听眼睛都亮了:“太棒了!既能找到好料画画,又能一起抓坏蛋,简直双赢!对了,等这事完了,咱们要不要分分钟搞点正经矿色卖?比他们黑心钱赚得踏实!”
菱溯白她一眼:“就你钱字当头。先把山保住,再谈别的。”
落白站在溪边,看着颍水菁细心整理的一袋袋矿色,忽然觉得心里很稳。
原来这山里,不只有偷抢盗采的人,也有守着山、护着色、按规矩取料的人。
阳光穿过谷口,照在层岩上,五色分明。
一边是寻色作画的清净,一边是暗流涌动的调查,
而颍水菁的出现,让原本模糊的幕后,一下子清晰了——
她不是盗矿的坏人,
是这深山里,真正守着矿色、供给天地颜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