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灵异言情小说 > 阴事笔录
本书标签: 灵异言情  双男主  玄幻灵异 

第15章 藤椅

阴事笔录

秋雨歇了之后,老城区连着晴了好几天。

天光大亮的时候,阳光能铺满大半个小院,檐角的水珠晒干了,院里的艾草晒得发脆,风一吹,香气淡淡的,不冲,却好闻。我和谢砚的日子,还是老样子,不紧不慢,像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随着太阳挪,慢慢悠悠,却稳稳当当。

他起得永远比我早。

早上我迷迷糊糊听见厨房有动静,掀开帘子出去,总能看见他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灰围裙,站在小灶台前熬粥。锅盖上冒着白气,他一边搅,一边把前一天晒好的草药摊开在石桌上,一张张捋平,朱砂笔搁在一旁,等着晾干。

我起床的时候,他会顺手从桌上拿一杯温白开递给我,就是简单一句:“喝了。”

语气不热不冷,可每一次,那杯水都是刚好不烫的温度,我知道他是算过的。

夜里我写稿写到很晚,他基本都在。

台灯压着一张纸,他坐在一旁的矮凳上翻旧书,纸页翻得很慢,偶尔沙沙响。我写累了,抬头就能看见他的侧脸,灯光把他的轮廓烘得很软,连平时紧绷的下颌线,都显得柔和了。

有时候我会走神,盯着他看久了,他就抬眼,目光平平淡淡:“写不下去了?”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他也不多问,只是起身去厨房,端一杯温牛奶过来,放在我手边:“歇会儿。”

我们都没说破什么。

同住一个小院,抬头不见低头见,他替我挡过阴,我替他记过事,一起淋过雨,一起在夜里守过残魂。那些经历堆在一起,不用告白,彼此也都明白——

我们之间,早就不是简单的搭档,也不是普通的同住室友。

只是,谁都没有先戳破。

 

那天午后,我在报社刚把上一桩雨夜老宅的稿子整理完,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后,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累,很疲惫,像几天没睡觉一样。

“请问……你们是住在老城区那间小院里的吗?能管那些怪事的?”男人声音有点抖,“我住在安乐巷,家里出了点事,我实在没办法了,才到处打听,问到了你们。”

我心里一紧,坐直了身子:“您慢慢说,怎么了。”

男人姓赵,是个普通上班族,三十多岁,看着挺精神,这几天却熬得脸色发暗。他说,家里有一把老藤椅,是他母亲生前最爱坐的。老人走了三年,藤椅就一直放在客厅角落,没人动过。

一开始什么事都没有。

从一周前开始,每天一到傍晚,那把藤椅就会自己轻轻晃。

没人坐,也没有风吹,就慢悠悠地摇,像有人靠在上面晒太阳,小憩一样。

他一开始没当回事,以为是椅子年头久了,藤条松了。可接连几天都是如此,到了夜里,还能听见浅浅的叹息声,很轻,像老人叹气,听得人心里发毛。

更吓人的是前晚。

他半夜起夜,客厅的灯没开,借着月光,他清楚看见藤椅上坐着一个人影,身形看着就是他母亲——头发花白,背有点驼,双手安安静静放在腿上,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他吓得当场就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灯一开,影子又没了;灯一关,他再看,那影子又清清楚楚坐在那里。

第二天,他整个人都魂不守舍,上班的时候频频出错,被领导骂了一顿。回家后,他把家里人都叫回来,没人敢坐那把藤椅,连靠近都小心翼翼。

“我知道是我妈舍不得走,”男人声音哽咽,“可她一直这样,自己受苦,我们也过得提心吊胆。她生前最顾家了,走了也放不下,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听完,心里挺酸。

这类缠灵,其实最常见:老人一辈子为家操劳,坐惯了一把椅子,睡惯了一张床,走了,也舍不得那点熟悉的烟火气。

不凶,不害人,就是守着一个地方,觉得这样才算“还在”。

我给谢砚发了条消息,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他回得很快,就几个字:“我在家等你,下班一起去。”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一下子就稳了。

 

下班铃声一响,我拎着包就往小院跑。

推开院门的时候,阳光正好铺满院子,谢砚已经坐在石桌旁了,黑布包搁在腿边,桌上两杯菊花茶,热气还冒着。

他看见我,抬眼:“回来了。”

“嗯。”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菊花茶是我偏爱的淡口,甜度刚好,“安乐巷的案子,不凶,就是老人缠藤椅。”

“嗯。”他应了一声,也没多问,只是起身,“走。”

我们出门。

冬日的阳光斜斜落下来,把巷子照得金黄,青石板上晒着几家住户的衣服,风一吹,轻轻飘。我们并肩走着,影子拉得很长,偶尔胳膊轻轻碰一下,谁都没避开,就那样自然地挨着。

走到安乐巷,空气都安静了些。

这一片房子大多是老平房,院子不大,院墙矮,每家每户门口都种着点青菜或者一盆花,看着挺有生活气。赵家住在巷尾,一进门,就是个小院子,客厅靠窗的位置,果然放着一把旧藤椅。

藤条泛黄,边缘磨得有点毛,扶手处有一块明显被坐得发亮的印子,一看就是常年被同一个姿势坐出来的。椅子上搭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薄外套,是老人常穿的那种。

一靠近,就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阴气。

不冷,不刺骨,就是一种“留在这儿”的温和气息,混着旧木头和阳光的味道,很熟悉,很像老一辈人身上的味道。

赵先生一脸憔悴地迎上来,引我们到藤椅旁:“就是它。每天傍晚就自己摇,夜里还有叹气声。”

谢砚没急着动手。

他慢慢走到藤椅前,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藤条的纹路,闭眼,停了几秒,再睁眼,目光很平。

“是你母亲。”

赵先生眼眶一下就红了:“我就知道……她最顾家了。”

“她没有害人的心思。”谢砚站起身,语气很稳,“只是坐惯了这把椅子,习惯了看着这个家。每天晃一下、叹一口气,都是她生前的动作。执念没放下,人就走不远。”

我站在一旁,心里发酸。

一辈子为家活,走了也依旧守着。比起那些狰狞的煞,这种,更让人揪心。

“那怎么送她走?”赵先生擦了擦眼睛,急切地问,“我不想她一直受苦,也想让她安心投胎。”

谢砚点点头:“她只是放不下你们。你跟她说说话,告诉她,家里一切都好,你和妻子、孩子都过得安稳,让她别再牵挂。我再帮她超度,她自己愿意走,就不会再缠在椅子上了。”

赵先生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到藤椅旁,没有立刻坐上去,只是轻轻拍了拍扶手。

“妈,”他声音很轻,带着哽咽,“我知道是你。你别总守着这儿了,坐累了这么一辈子,也该歇歇了。我和你儿媳妇都挺好,孩子也听话,学习上不用你操心,家里饭我会好好吃,不会随便对付。”

他顿了顿,眼眶更红了:“你放心走吧,我们会好好过日子。你在那边,也别总惦记我们,安心去投胎,下辈子,你好好为自己活一回。”

话说完,空气里静了一瞬。

然后——

那把安静的藤椅,轻轻晃了一下。

一步,两步,慢悠悠,和平时傍晚的样子一模一样。

空气中,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是那种吓人的呜咽,就是一种“知道了”的释然,轻轻飘开。那股淡淡的阴气,也从紧绷的、压抑的,变得柔和了。

谢砚从布包里拿出黄符、艾草和一小撮糯米,动作不快,很稳。

他点燃一道符,火光轻轻跳动,艾草的味道混着符烟的气息,慢慢散开。他把糯米撒在藤椅四周,对着藤椅,低声念了几句口诀,声音低沉温和,没有驱邪的凌厉,就像在跟一位长辈说话一样。

符纸燃尽,灰烬轻轻落在藤条上,又被风一吹,飘开。

藤椅停了。

叹息声也没了。

客厅里,只剩下窗外的蝉声,和阳光照在纸上的沙沙声。

谢砚把一道安神符贴在藤椅的扶手上,轻声说:“以后这把椅子可以正常用,不会再自己摇,也不会再有影子。她已经安心走了。”

赵先生长长舒了一口气,肩膀都塌了下来,像是卸下了背了几天的重担。他对着我们连连道谢,执意要留我们吃饭,煮饺子,说家里什么都有,不要推辞。

谢砚婉拒了:“家里还有事,就不麻烦了。您最近多陪陪家人,心情放松一点,别总想着这事,老人家也就安心了。”

我们离开了赵家。

天已经擦黑了,夕阳把巷子染成橘红色,风一吹,有点凉,却不刺骨。

我和谢砚并肩往回走,一路没怎么说话。

“那些老人的魂魄,真的很顾家。”我轻声开口,“坐一把椅子,守一个家,觉得这样才是在。”

谢砚侧头看我一眼,目光很柔:“所以我们帮她们把话说开,让她们安心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也不用跟着太揪心。”

我“嗯”了一声,小声说:“可我看了,会难受。”

他没接话,只是走路的脚步慢了半步,很自然地,往我这边靠了靠。胳膊又轻轻碰了一下,这次我没缩,只是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

 

回到小院,他推门进去,第一反应不是进屋,而是转身:“你等会儿。”

我愣了下:“啊?”

他走进屋,拎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个刚买的番茄。走到石桌旁,打开水龙头洗了两个,递给我一个:“吃。”

番茄被晒得很熟,红得发亮,一掰开,汁水四溢。我咬了一口,甜,又带点酸,是秋天的味道。

他自己也拿了一个,坐在我对面,慢慢啃。

两个人就那样坐在夕阳下,吃着番茄,谁也没多说什么,空气很轻,很软。

我一边吃,一边随口说:“今天这案子挺简单的,就是看着揪心。”

“嗯。”他嚼着番茄,含糊应了一声,“以后这种老人缠灵的,你别先往前凑。我来安抚,你站在旁边就行。”

我抬眼看他:“我不凑,我想陪着你。”

空气静了一瞬。

他嚼番茄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望我,目光很稳,很平,却又清清楚楚地柔。

“好。”他说。

就这一个字,轻轻落下来,把什么都默许了。

 

晚饭是他做的。

我写稿写到一半,闻到厨房里有香味,走出去一看,是番茄鸡蛋面。汤汁红亮,鸡蛋煎得金黄,番茄熬得化了,融在汤里,香得很。

他把两碗面端上桌,递给我一双筷子:“吃。”

我坐下,先喝了一口汤,热的,鲜的,一下子把下午的寒凉都赶跑了。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我抬头问。

他夹了一筷子菜给我,语气平平:“你之前说过。”

我愣了下,仔细想了想,才想起很久以前,有一次吃饭,我随口提了一句,很久之后的事,他竟然还记得。

心里一下子就暖了。

吃完饭,我洗碗,他站在一旁。

厨房小,两个人挨得近,我低头洗,他站在门口,时不时递一块抹布,接一下水。水流哗哗响,空气里有番茄的甜,还有面汤的香,混在一起,很家常,很安稳。

收拾完,他泡了一壶茶,我们坐在院里的藤椅上。

夜来了,月亮挂得很高,星星不多,却很亮。

“以后不管什么案子,”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你都别一个人往前冲。”

我“嗯”了一声,小声说:“我又不是小孩子。”

他瞥了我一眼:“你写稿写到半夜,不也一个人吗。”

我笑了:“那你不是在旁边陪着我吗。”

他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过了几秒,他放下杯子,伸手,轻轻揉了一下我的头顶。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我头顶一凉,心跳却一下子漏了一拍,耳根当场就热了。我没躲,只是轻轻偏了偏头,让他多揉一会儿。

“早点睡。”他收回手,声音很轻,“明天不用太早去报社。”

我点点头,起身准备回房。

他叫住我:“等一下。”

他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平安扣——桃木做的,被磨得很光,中间刻着简单的纹路。

他走到我面前,抬手,把平安扣扣到我的脖子上。

布料滑过皮肤,他的指尖微凉,轻轻按了一下我的锁骨处。

“戴着。”他说。

我低头看了看,平安扣贴着胸口,暖暖的。

“安神?”我问。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我脖子上,很认真,“夜里别摘。”

我小声说:“好。”

他没再多说,只是目送我走回房间,直到我关好门,他才转身回自己屋。

我站在窗前,看着院里的灯光慢慢灭了一盏,又一盏。

心跳还没完全缓下来,脖子上那枚小小的平安扣,贴着皮肤,暖暖的,像他的温度。

我回到桌前,翻开采访本,一笔一划写下今天的事。

没有浮夸的描写,不渲染气氛,就老老实实写:安乐巷,赵家,老藤椅缠母魂,赵先生诉心事,谢砚安抚超度,母子心结解开,逝者安心,生者安稳。

写到最后,我停了笔,轻轻写下一行小字:

藤椅摇旧梦,月色照温柔。我陪他走过一桩桩执念,他守我岁岁安稳。

窗外风轻轻吹,院子里静悄悄的。

我知道,明天一早,他依旧会比我起得早,厨房里依旧会有粥香,我起床时,依旧会有一杯温白开等着。

老城区的阴事不会断。

往后还会有雨夜老宅,还有旧梳妆台、旧布偶、旧灶台……各种各样的缠灵执念,会一桩接一桩出现。

但我一点都不怕了。

因为我知道,

只要我在,他会永远先把我护在身后;

只要他在,我就不用一个人硬扛。

这一章,不算轰轰烈烈,没有惊天动地的告白,也没有狗血的剧情。

就是普通的一天,一桩普通的案子,一顿普通的饭,一杯普通的茶。

可就是这些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瞬间,把我们之间的距离,一点点拉得更近。

藤椅停了。

心事了了。

我们,也更近了一步。

上一章 第14章 雨夜老宅 阴事笔录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16章罐子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