悸动015

毕业前的最后一个月，空气里弥漫着试卷的油墨味和离别的伤感。

张桂源的状态却越来越不对劲。

他的信息素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越来越难以驾驭。白天在课堂上，他能靠强大的意志力勉强压制，但一到傍晚，随着身体的疲惫，信息素的波动就会变得越来越明显。

张函瑞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发现张桂源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时随地用信息素温柔地包裹着他。两人走在一起时，张桂源会下意识地拉开一点距离，或者用外套遮住自己的后颈。他也发现，张桂源看他的眼神里，除了爱意，还多了一丝他读不懂的、痛苦的挣扎。

这天是周五，也是他们约定好要一起在信息素隔离室度过的夜晚。

张函瑞提前买好了张桂源最爱吃的草莓蛋糕，蹦蹦跳跳地跑到隔离室等他。隔离室里的空气清新剂被换成了他们俩最喜欢的、混合着皂角与蓝风铃香的味道，温暖又安心。

张函瑞靠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张桂源还没来。

他有些不安地拿起手机，想发个消息，却又怕打扰到他复习。

终于，门被推开了。

张桂源走了进来，脸色有些苍白，额角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一进门，就下意识地将自己的信息素压制到最低，几乎到了透明的程度。

“桂源？你怎么了？” 张函瑞立刻站起来，快步迎上去，伸手想去碰他的额头，却被张桂源下意识地躲开了。

“我没事。” 张桂源的声音有些沙哑，他避开张函瑞的目光，走到沙发边坐下，将自己缩成一团。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强烈压迫感的皂角香，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那不再是平时那种清冽沉稳的味道，而是夹杂着一丝暴戾与不安的气息。

张函瑞的身体微微一僵。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信息素像是在试探，在寻找着什么，却又在靠近他的瞬间，猛地收敛。

“你是不是易感期到了？” 张函瑞担忧地问，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抑制剂，“我帮你注射吧。”

“不用！” 张桂源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自己可以。”

他的目光落在张函瑞的后颈上，那里白皙的皮肤下，隐隐可见淡蓝色的血管。那是Omega最脆弱的地方，也是临时标记的位置。

他的Alpha本能在疯狂叫嚣，想要冲上去，将那片皮肤纳入自己的领地，用最霸道的方式标记他。可理智却在拼命拉扯，告诉他，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二次分化的浪潮，在他体内疯狂肆虐。

他感觉自己的信息素腺体像是在燃烧，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正在觉醒，但同时，也伴随着失控的风险。

“张函瑞，你离我远点。” 张桂源的声音带着一丝痛苦的命令。

张函瑞愣住了，眼眶瞬间红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前一秒还温柔看着他的人，此刻却要用这种语气对他。他委屈地站在原地，蓝风铃香变得有些委屈，却还是听话地后退了几步，坐在了离他最远的另一张沙发上。

这一退，像是压垮了张桂源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猛地站起身，信息素再也无法压制，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充满了整个隔离室。

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冷冽的皂角香，像是暴风雨前的森林，带着强烈的Alpha威压。

张函瑞被这股突如其来的信息素吓得浑身一哆嗦，腿一软，差点摔倒。他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抱住自己，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桂源……” 他带着哭腔，声音颤抖。

张桂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刀割一样疼。他想冲过去抱住他，想告诉他自己不是故意的，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他逼近。

强大的Alpha信息素如同无形的枷锁，将张函瑞紧紧包裹在其中。那是一种让他窒息的压制，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张函瑞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的Omega信息素在本能的恐惧下节节败退，蓝风铃香变得稀薄而破碎。

“别……别过来……” 他哭着，伸出手，想要推开他，却推不动分毫。

张桂源的眼前一片模糊，他能看到张函瑞眼中的恐惧，那眼神像针一样，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滚……” 张桂源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那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狠的话。

张函瑞像是被惊雷击中，整个人僵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推开张桂源，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隔离室里，只剩下张桂源一个人。

他维持着那个逼近的姿势，浑身脱力地跪倒在地。强大的信息素威压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空虚和自我厌恶。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刚才，他差点就伤害到他最宝贝的人了。

医生的话在耳边回响：“你的信息素强度太高，在完全稳定之前，不建议再接触Omega，否则会对对方造成不可逆的心理伤害。”

不可逆的心理伤害。

张桂源闭上眼，一行清泪滑落。

他想起了张函瑞刚才看他的眼神，那里面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他怎么能配得上那样纯粹的信任？

他根本保护不了他，反而会成为伤害他的源头。

这一刻，张桂源第一次对这段感情产生了根本性的怀疑。他怕自己的Alpha本能，会毁了张函瑞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