悸动002

正式上课的第一天，天刚亮透，时代中学的校门口就已经人声鼎沸。

张桂源照旧在楼下等张函瑞。没等两分钟，就看见少年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跑下来，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却依旧碍不着他眉眼间的灵气。

“你再慢一点，早饭都要凉了。”张桂源把一袋豆浆和包子递过去。

“谁让你催那么早，我还没睡够呢。”张函瑞接过早餐，小声嘟囔，“都怪你昨天晚上拉着我打游戏。”

“是谁打不过还非要再来一局的？”

“你！”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走进校园，从楼梯口斗嘴斗到教室门口，谁也不肯让谁，活像一对天生的冤家。可真等到有人匆匆跑过差点撞到张函瑞时，张桂源还是下意识伸手把人往自己身边一拉，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张函瑞愣了一下，刚想开口呛他，就看见教室里面，王橹杰已经安安静静坐在了位置上。

他眼睛一亮，瞬间把和张桂源的争执抛到脑后，快步走过去，声音软得明显：“橹橹，你这么早就来啦。”

王橹杰抬头笑了笑：“嗯，早上没什么事，就早点过来了。”

张桂源跟在后面走进来，看着张函瑞一见到王橹杰就自动切换成温顺模式，刚才斗嘴的劲儿全没了，心里那股莫名的闷意又悄悄冒了上来。

他没说话，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故意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张函瑞回头瞥他一眼：“你轻一点行不行，吵死了。”

“嫌吵？那你别坐我旁边啊。”张桂源顺口回怼。

“谁想坐你旁边了。”张函瑞哼了一声，却还是老老实实坐在了他旁边，只是转过去继续和王橹杰说话，“橹橹，你昨天作业写完了吗？数学最后一题我想了好久都没懂。”

“我写好了，等会儿给你看。”

“橹橹你最好了！”

张桂源坐在一旁，翻开课本的动作重了几分。

数学题不会不会来找他，去找王橹杰。

早上斗嘴转眼就忘，转头和别人开开心心。

他越听越不爽，干脆伸手敲了敲张函瑞的桌子：“不会问我，我教你。”

张函瑞扭过头，一脸怀疑：“你？你讲题那么快，我根本跟不上。还是橹橹讲得细，我听得懂。”

一句话，把张桂源堵得半天没说出话。

他皱着眉，心里有点不服气：“我哪里快了？我给你讲慢一点不行吗？”

“不要，”张函瑞干脆地摇头，“我就要橹橹给我讲。”

说完，又开开心心转了回去，和王橹杰讨论起题目。

张桂源盯着他的后脑勺，暗暗咬牙。

讲题细是吧？

耐心是吧？

他还不信了。

没过一会儿，早读铃响了。

班长带着大家朗读课文，朗朗的读书声填满整个教室。张函瑞读着读着就开始走神，笔尖在课本上胡乱画着小图案，时不时偷偷侧头，和王橹杰用很小的声音说话。

张桂源看在眼里，冷不丁伸手，在他桌子底下轻轻掐了一下。

“哎！”张函瑞疼得轻呼一声，猛地转头瞪他，“你干什么！”

“早读课认真一点。”张桂源一脸正经，假装在看书，嘴角却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要你管。”张函瑞气鼓鼓地瞪他，却也不敢再大声说话，只能偷偷在桌子下面踹了他一脚。

两人就在早读课上，你掐我一下，我踹你一下，小动作不断，活脱脱一对欢喜冤家。

前排的左奇函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憋笑憋得肩膀发抖。杨博文也察觉到后面的动静，轻轻拉了左奇函一下，示意他别看热闹，可眼底也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好不容易熬到早读下课，张函瑞立刻凑到王橹杰身边，指着课本上的题目：“橹橹，快给我讲讲这题，我真的一点都不会。”

王橹杰耐心地拿过笔，一步一步给他写步骤，声音轻轻的，讲得细致又清楚。

张函瑞听得连连点头，一脸崇拜：“哇，橹橹你也太厉害了吧！”

张桂源在旁边看着，心里酸溜溜的，忍不住开口：“这题很难吗？我一眼就看懂了。”

“那是你，不是我。”张函瑞头也不回地怼他。

“……”

张桂源被噎得说不出话，干脆趴在桌子上，侧着头盯着两人。

明明只是很正常的讲题，明明只是好朋友之间的互帮互助，可他看着张函瑞那么认真地看着王橹杰，那么乖巧地听着对方说话，心里就不舒服。

他也不是讨厌王橹杰。

王橹杰脾气好，性格温和，对谁都客气，从来不多事，也从来没有招惹过他。

可只要这个人一出现，张函瑞的注意力就会被分走一大半。

以前张函瑞只和他斗嘴，只和他打闹，只围着他转。

现在倒好，张口闭口橹橹，干什么都要先找橹橹。

越想越不爽。

张桂源越看越闷，干脆起身，一把抽走张函瑞手里的笔：“别听了，出去走走。”

“哎你干嘛！我还没听完呢！”张函瑞伸手去抢，“张桂源你还给我！”

“不听了，有什么好听的。”张桂源把笔举高，仗着身高优势，就是不给他。

“你烦死了！”张函瑞踮着脚去够，整个人几乎要靠到他身上，气息浅浅地扫过张桂源的手臂。

张桂源心头莫名一跳，手上的动作顿了半秒。

就这一瞬间，张函瑞成功把笔抢了回去，还得意地冲他皱了皱鼻子：“笨蛋。”

说完，又立刻转回去，继续听王橹杰讲题，还不忘小声补了一句：“橹橹你别管他，他今天脑子不太正常。”

王橹杰温和笑了笑，继续讲解。

张桂源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刚才被张函瑞靠近过的手臂，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他皱了皱眉，只当是早上没睡醒，重新坐回位置上，却依旧没忍住，时不时插嘴打断两句。

“这一步没必要这么写。”

“这样算更简单。”

“你这方法太麻烦了。”

张函瑞被他烦得不行，回头瞪他：“你能不能闭嘴啊？”

“我就不。”

“你幼不幼稚！”

“幼稚怎么了。”

两人又开始吵，声音不大，却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王橹杰坐在一旁，也不生气，就安安静静等着他们吵完，偶尔还轻声劝两句，脾气好得没话说。

左奇函和杨博文走过来，靠在桌边看热闹。

左奇函笑着调侃：“你们俩真是，一天不吵浑身难受是吧？”

“你懂什么。”张桂源随口回了一句。

张函瑞立刻接话：“谁要跟他吵，是他先烦我的！”

“明明是你先不理我的。”

“我凭什么要理你。”

吵着吵着，上课铃又响了。

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张桂源和张函瑞也乖乖坐好，只是坐下之前，还不忘互相瞪了一眼。

一节课上，张函瑞认真听讲，偶尔记记笔记，遇到不懂的地方，刚想转头问王橹杰，就被张桂源用胳膊轻轻撞了一下。

“认真听课。”张桂源压低声音。

“要你管。”张函瑞小声回。

“老师看你了。”

张函瑞立刻坐直身体，假装认真听讲，眼角却偷偷瞪了张桂源一下。

张桂源看着他这副又怂又倔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悄悄往上扬了一点。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的课桌上，一半明亮，一半温暖。

欢喜冤家依旧在小打小闹，张桂源依旧在莫名其妙地较劲，王橹杰依旧是那个温柔贴心的好闺蜜。

没人知道，少年心底那点不自知的在意，正在日复一日的吵闹与较劲里，悄悄生根。

下课铃声一响，张桂源立刻又凑了过去：“刚才那题听懂了吗？听不懂我给你讲。”

张函瑞瞥他一眼：“不用，橹橹已经给我讲明白了。”

张桂源：“……”

行。

算你狠。

他心里暗暗哼了一声，面上却不服输：“下次有题，你必须先来问我。”

“凭什么？”

“凭我是你同桌。”

张函瑞被他这莫名其妙的逻辑气得笑出来：“你真的好霸道。”

“我就霸道。”张桂源理直气壮。

一旁的王橹杰看着两人斗嘴的样子，轻轻笑了笑，眼底一片温和。

窗外的香樟树随风摇晃，光影落在少年们的身上，时代中学的高一日常，就在这样吵吵闹闹、又甜又闷的氛围里，一点点继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