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过后,京城的日子依旧波澜不惊,却又处处藏着暗流。
你在叶府深居简出,平日里除了陪老夫人说话,便是独自待在院落里,极少外出。叶冰裳依旧每日前来,言语温婉,事事周全,可你始终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多交心,也不显露疏离。
叶夕雾倒是时常来找你的麻烦,或是故意打翻你的茶盏,或是出言讥讽你流落民间的出身,骄纵任性,全然是被宠坏的模样。你从不与她争执,每每淡淡化解,反倒让她觉得索然无味,闹腾几次便也少了兴致。
这日午后,天阴沉沉的,飘着细碎的雨丝,寒意浸骨。你闲来无事,独自撑着伞,沿着宫墙附近的街巷慢行,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靠近冷宫的方向。
远远地,便看见一群盛国侍卫围在一处,言语刻薄,肆意推搡着中间那个单薄的身影。是澹台烬。
他刚被派去做粗重活计,浑身沾着泥土,雨水打湿了他的发丝,紧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他死死攥着拳头,脊背挺直,即便被人围堵欺辱,也依旧不肯低头,眼底满是淬了冰的恨意。
不过是个低贱质子,也敢躲懒!
赶紧把这些柴搬完,不然打断你的腿!
侍卫们的呵斥声刺耳,拳脚也毫不留情地往他身上落。
你撑着伞的手指微微收紧,脚步顿在原地。你本可以转身离开,不必卷入这场纷争,可看着他孤零零承受一切的模样,前世那些锥心的记忆,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就在侍卫抬手要挥向他脸颊时,你终是迈步上前,声音清冷:
住手!

众人闻声回头,见是身着华服、气质温婉的你,先是一愣,随即看清你叶府小姐的装扮,脸上的嚣张瞬间褪去,纷纷躬身行礼:
见过三小姐。
澹台烬也缓缓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他看向你,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满满的戒备与疏离,仿佛并不领情你的出手相助。
光天化日之下,当众欺凌质子,传出去,怕是有损盛国颜面。

你目光淡淡扫过一众侍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退下吧。

侍卫们忌惮叶府的权势,不敢多言,悻悻地收拾东西,很快便散去了。
空旷的巷子里,只剩下你和澹台烬两人,雨丝无声地落在伞面上,气氛沉默又尴尬。
你收起伞,走到他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锦帕,递到他面前:
擦擦吧。

他垂眸看着那方锦帕,没有伸手,也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你,眼神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猜忌。
他觉得,你如今的出手相助,不过是贵女闲来无事的施舍,是在他面前彰显自己的身份尊贵,与那些假意善待他的人,并无不同。

不必假好心。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雨水浸湿的寒凉,

叶府三小姐,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我没有假好心。

你收回手,语气平淡,
只是看不惯旁人以多欺少。


看不惯?
澹台烬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只剩满身寒凉,

当初在冷宫,你不辞而别,如今又来装作善意,苏晚,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终于叫出你的名字,却带着满满的质疑与疏离。
他不懂,你明明已经飞上枝头,彻底摆脱了冷宫的泥泞,为何还要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给他一丝转瞬即逝的暖意,又让他陷入更深的难堪。
你看着他湿透的衣衫,看着他身上新增的伤痕,心头微涩,却没有过多解释。有些心意,无需言说,有些守护,也不必让他全然知晓。
你弯腰,将地上散落的柴火一一捡起,放在一旁,而后转身看向他:
雨大,早些回去避雨,别受了寒。

说完,你不再看他复杂的眼神,重新撑起伞,迈步离开。
雨滴敲打着伞面,你走了很远,还是能感受到身后那道冰冷的目光,一直落在你的背影上。
澹台烬站在原地,看着你渐行渐远的身影,那道身影从容淡然,却又带着一丝他读不懂的执拗。
他低头,看着地上被整齐摆放好的柴火,指尖微微蜷缩。方才你弯腰捡柴的模样,和昔日冷宫里,默默为他缝补衣衫、为他暖身的身影,渐渐重叠在一起。
心底那座冰封的城池,像是被这冰冷的雨丝,轻轻漾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望着你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雨丝越下越密,寒意浸透衣衫,可他心底,却莫名泛起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