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噬站在石台上,脚下震动不止。
眼球悬浮在沼泽中央,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死死盯着他。
触手从黑水中不断涌出,缠绕着破碎的源核,像一串串腐烂的果实。
第一波攻击来了。
五根触手呈扇形压下,速度比之前更快。
他侧身翻滚,一根擦过腰际,皮甲撕裂,血立即渗出。
没有时间处理伤口。
第二轮紧随其后,三根从正面突刺,两根从脚底钻出。
他跃起,踩住一根触手前端,借力腾空。
右手探入怀中,掏出刚挖出的巨蝎源核。
还带着温热,表面绿纹仍在跳动。
他在空中捏碎它。
毒素抗性再次提升。
身体反应快了一瞬。
落地时,一脚踹开逼近的触手,另一只手抓住断裂的半截蛛丝——那是丝络最后留下的东西,缠在他手腕上,早已失去光芒。
他咬牙,将残丝按进胸口裂缝,与源核一同嵌入血肉。
剧痛炸开。
骨骼发出脆响。
皮肤开始硬化,泛出暗绿色光泽。
触手群猛然停滞。
眼球颤动了一下。
他知道,它在评估。
它认出了这股力量——属于被吞噬者的残存气息。
凌噬迈出一步。
左腿发力,跃向眼球正下方。
三根触手立刻拦截。
他双手抓住其中一根,用力一扯,整条断裂。
黑液喷在脸上,腐蚀感传来,他闭眼硬扛。
落地瞬间,又有一根从背后袭来。
他转身,用断臂格挡,骨头发出碎裂声。
但他没停。
冲向眼球本体。
距离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触手疯狂抽打,他一次次倒地,又一次次爬起。
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
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石台边缘积成小洼。
五步时,他扑倒。
不是被击中,而是主动倒下。
一根触手从头顶掠过,差一点就贯穿头颅。
他抓住机会,左手插入地面,抓起一把混着骨渣的泥浆,猛地甩向眼球。
泥浆覆盖瞳孔的刹那,所有触手动作迟缓。
他冲了上去。
右手张开,直插眼球底部连接处。
手指陷入软肉,鲜血喷涌。
眼球剧烈震颤。
剩余的触手全部回缩,疯狂抽打他的背部、双腿。
肋骨一根接一根断裂。
但他没松手。
深入三寸。
四寸。
五寸。
他摸到了一个圆形物体——和源核一模一样。
但它更大,更烫,跳动如心跳。
是核心。
这个怪物的源核。
他嘴角溢血,低声说:“还活着。”
声音不是对自己说的。
是对背上的她。
耳边忽然安静。
不是因为战斗停止,而是所有残魂低语都消失了。
连最吵的那个——铁棘死前的诅咒——也不见了。
只有风声。
还有那根缠在手腕上的残丝,轻轻晃了一下。
他抓紧核心,用力往外扯。
肌肉撕裂,手臂青筋暴起。
眼球开始萎缩,触手一根根脱落,掉进黑水,沉没。
七寸。
八寸。
核心终于被拔出。
漆黑如墨,却有无数细小光点在内部流转。
那些光。
是他杀过的人。
他低头看着它。
喘息粗重。
全身骨头几乎全碎。
只能靠双膝撑住身体。
石台停止震动。
黑水缓缓退去。
四周插着的白骨一根根崩解。
他慢慢转过身,背对深渊。
把核心贴在胸前。
用最后一丝力气,将它压进自己心口。
血肉翻卷。
融合开始。
体温骤降。
视野变灰。
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闪现:
尸坑里,她抬眼看他的那一刻。
她说想看阳光下的网。
她说你会活下去。
现在他活下来了。
但她不在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硬化的胸甲。
一道道金纹从裂缝中蔓延而出。
力量在涨。
意识在散。
右眼流下的血变成了黑色。
左眼却亮得吓人。
他站了起来。
一步,踏碎石台边缘。
两步,踩入退去的黑水。
三步,走向岸边。
身后,眼球彻底干瘪,沉入沼底。
只剩下那个凹槽,空着。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在留下血印。
背上的丝络已经没有重量,只剩一层甲壳贴着他脊背。
天没亮。
雾也没散。
但他看见前方有光。
不是日光。
是火光。
远处林中,有人影移动。
铠甲反光。
武器出鞘。
他们来了。
新的追兵。
或者,是下一个目标。
他停下。
从地上捡起一块碎骨。
握在手中。
风吹过。
残丝在他腕上轻轻摆动。
他抬头。
看向火光的方向。
火光熄灭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