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上的风带着夜露的微凉,蓝思追指尖轻捻,已然将聆听符收回怀中,屋内的争吵声还在耳畔,两人对视一眼,虽一人目不能视,却心意相通,已然打定主意即刻出手,将这两个用怨气炼胭脂、害人性命的歹人擒下,不给对方丝毫逃窜的机会。
金凌缓缓抽出岁华剑,剑身泛着温润的金光,剑气收敛到极致,不发出半点声响,他对着蓝思追轻轻做了个“准备行动”的口型,却忽然想起他看不到,只得用手拍了下他的胳膊。足尖微屈,正要纵身跃下墙头,悄无声息地潜入屋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又欢快的犬吠声,骤然打破了后院的死寂!
“汪汪!汪汪汪!”
清脆的灵犬叫声格外响亮,在寂静的夜半时分显得尤为突兀,一道熟悉的身影飞快地从巷口窜出,撒着欢儿朝着墙头的方向奔来,毛茸茸的尾巴摇得飞快,正是醉了两天的仙子!
这蠢狗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循着金凌的气息一路找到胭脂坊,全然没察觉此刻的凶险,只顾着奔到主人身边,叫声一声比一声响亮,彻底惊扰了屋内的人。
金凌脸色骤变,心头猛地一沉,暗道一声糟糕!这一声犬吠,直接打草惊蛇,屋内的歹人定然已经察觉,再想隐秘潜入已然不可能。
屋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瞬间陷入死寂,紧接着便是桌椅挪动、利器出鞘的声响,显然里面的人已经警觉,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来不及了!”金凌低喝一声,不再隐匿身形,足尖猛地发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径直从墙头飞身跃下,岁华剑出鞘,带着金氏纯正的金光灵气,一脚踹开房门,径直朝着屋内的沙哑男子冲去,“歹人休走!”
屋内的男子早已有所防备,转身看向破门而入的金凌,原本普通的面容此刻已然大变,脸颊、脖颈处布满了青黑色的细密蛇鳞,竖瞳泛着冷光,哪里还有半分人形,分明是修炼成形的蛇妖!他手中握着一把淬了黑气的长刀,见状立刻挥刀迎上,与金凌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瞬间交织,黑气与金光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屋内的青衣少女呆立在原地,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看着蛇妖的模样,又看着持剑而来的金凌,双腿发软,竟动弹不得,全然没了方才争吵的底气。
蓝思追在墙头上听得真切,犬吠、破门声、刀剑相撞声接连响起,心知已然暴露,他虽双目失明,却心神不乱,轻声唤出自己佩剑的名字:“朔风,引路。”
话音刚落,身旁的朔风剑仿佛有了灵性,剑身轻鸣,自动出鞘,悬在蓝思追身前,缓缓朝着屋内的方向飞去,灵气指引着他的脚步。蓝思追跟着朔风剑的方向,稳稳跃下墙头,循着剑气与打斗声,快步踏入屋内,灵气运转周身,随时准备应战。
而仙子这才反应过来凶险,看着屋内缠斗的两人,又看向呆立的青衣少女,立刻收起欢快的模样,龇牙咧嘴地冲着少女狂吠,迈着小短腿追了上去,试图将人困住,倒也算没完全白养。
一时间,屋内乱作一团:金凌与蛇妖刀光剑影缠斗正酣,剑气与刀气四散,桌椅被劈得粉碎;仙子围着青衣少女团团转,吠声不断;蓝思追凭朔风剑指引,守在一侧,凝神听着蛇妖的动向,寻找出手的时机。
那蛇妖修为不低,周身蛇鳞坚硬,刀势阴狠,招招带着戾气,与金凌缠斗间,竟丝毫不落下风。它余光瞥见一旁凭剑指引、双目失明的蓝思追,瞬间生出歹毒心思——此人眼盲,正是破绽所在!
蛇妖手中长刀死死缠住金凌的岁华剑,让他一时无法脱身,另一只手悄然凝聚起一枚泛着青黑毒气的蛇鳞,指尖一弹,那蛇鳞如同暗器一般,带着凌厉的劲风,悄无声息地朝着毫无防备的蓝思追胸口射去,速度快到极致,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蓝思追耳尖微动,察觉到劲风袭来,可目不能视,无法判断方位,想要躲闪已然迟了。
金凌余光瞥见那枚射向思追的蛇鳞,心头瞬间慌了神,哪里还顾得上与蛇妖缠斗,想也不想,猛地抽回岁华剑,反手一横,硬生生挡开蛇妖劈来的长刀,同时不顾自身安危,侧身挡在蓝思追身前。
“噗嗤”一声,尖锐的蛇鳞狠狠扎进了金凌后背左侧的肩膀,深入肌理,青黑色的毒气瞬间顺着伤口蔓延开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金凌闷哼一声,身形踉跄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血丝。
“阿凌!”蓝思追听得真切,那声闷哼让他心头一紧,慌乱地朝着声音来源伸出手,满心都是担忧。
蛇妖抓住这片刻空隙,不敢恋战,一把拽过呆立在角落的青衣少女,周身黑气暴涨,撞开后窗,纵身一跃,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一路浓郁的妖气。
仙子见歹人逃窜,哪里还敢追赶,立刻夹着尾巴,一溜烟跑回金凌身边,围着他的脚边转圈,耷拉着脑袋,一副没骨气的怂样,全然没了方才追人的气势。
金凌皱着眉,强忍着后背的剧痛,嫌弃地低头瞥了一眼脚边怂乎乎的仙子,咬牙低声骂了句“没用的东西”,却也没真的责罚它。
蓝思追循着声音,快步走到金凌身边,双手轻轻摸索着,声音带着难掩的慌乱与急切:“阿凌,你受伤了?”
他能清晰闻到金凌身上传来的淡淡血腥味,还有那熟悉的、与量人蛇一样的毒香气,心头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金凌咬着牙,后背的伤口越来越疼,毒气蔓延,肩膀渐渐发麻,浑身泛起一阵冷意,可他看着眼前双目紧闭、满脸慌乱的蓝思追,依旧强撑着,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傲娇模样,语气轻快,刻意掩饰着痛楚:“慌什么,不过是一枚小蛇鳞罢了,小伤而已,不碍事。”
可他心里清楚,这蛇鳞之毒,远比想象中厉害,伤口处的麻木感越来越重,连抬手都变得艰难,只是他不想让思追担心,更不想让失明的他再为自己劳心,硬生生将中毒的不适感压下,半句未提。
屋内一片狼藉,桌椅破碎,气息凌乱,仙子缩在脚边不敢作声,蓝思追站在原地,满心都是不安,他听得出金凌语气里的勉强,却因目不能视,无法查看他的伤势,只能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心底满是愧疚与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