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宫道青石,一路驶入紫禁城深处。
慕容宸一路紧攥着萧云的手,生怕她再次消失,直到踏入布置得极尽奢华的凝云殿,才稍稍松了几分力道。
殿内早已摆满各地进贡的奇珍异宝,明珠缀顶,锦缎铺地,处处彰显着帝王极致的宠爱与占有。
萧云站在殿中央,环顾四周,只觉得无比讽刺。
一样的红墙,一样的牢笼,一样用荣华富贵捆住她的自由。
慕容宸抬手,挥退左右宫人。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走到她面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缓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萧云,朕知道你心有不甘。
但朕可以给你这世间最高的尊荣。”
他抬手一挥,内侍躬身捧着一套明黄色龙凤凤袍、一顶缀满东珠翡翠的九凤朝阳冠,恭敬地呈上前。
慕容宸亲自拿起那顶沉重却华贵至极的凤冠,指尖抚过上面的珍珠,声音低沉而郑重:
“朕要封你为后。
做朕的皇后,母仪天下,掌管六宫。
这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位置,朕只给你一人。”
一言出,石破天惊。
他竟要立一个身世不明、抗旨逃宫、还与他大打出手的民间女子为后。
为了她,他可以不顾朝臣反对,不顾祖宗规矩。
他以为,这样极致的宠爱,总能打动她。
萧云看着那顶象征着无上荣耀的凤冠,看着那件绣着龙凤呈祥的凤袍,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冷、极轻的笑。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欣喜,只有满满的嘲讽。
“皇后?”
她轻声重复,声音清冷得像冰,“陛下口中的荣华富贵,至高尊荣,在我眼里,不过是更华丽的囚笼。”
慕容宸脸色一沉:“萧云,别不知好歹。朕给你的,是天下女子争破头都得不到的。”
“我不稀罕。”
四个字,清晰、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萧云抬手,一把推开内侍捧着的凤袍。
“哗啦——”
金丝绣线的华贵衣料被狠狠甩落在地,沾满尘埃。
她再抬手,一把夺过慕容宸手中的九凤朝阳冠。
那顶沉甸甸、象征着皇后之位的凤冠,在她手中轻如鸿毛。
她没有丝毫留恋,手臂一扬——
“哐当——!!”
凤冠狠狠砸在金砖地面上。
珍珠崩飞,珠钗断裂,金玉碎裂之声刺耳无比。
象征母仪天下的凤冠,瞬间残破不堪。
全场死寂。
内侍们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一片,浑身发抖。
敢扔皇后凤冠,敢拒帝王封后,古往今来,萧云是第一个。
慕容宸僵在原地。
那双深邃冷眸,一点点染上滔天怒火,周身气压骤降,几乎要将整座宫殿冻裂。
他给她极致的荣宠,给她皇后之位,给她他能给的一切。
换来的,却是她当众摔凤冠、弃凤袍、一句“我不稀罕”。
“你……”
他气得浑身发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你再说一遍。”
萧云挺直脊背,素衣立于满地狼藉之中,容颜绝世,眼神孤傲,没有半分惧色。
她冷冷抬眸,直视着暴怒的帝王,字字铿锵:
“我说,我不稀罕你的皇后之位,不稀罕你的荣华富贵,不稀罕这深宫高墙。
我萧云,生是江湖人,死是江湖鬼。
就算死,也绝不做困在你笼子里的鸟。”
“你宁愿做一个漂泊无依的逃犯,也不愿做朕的皇后?”
慕容宸逼近一步,强大的杀气与怒意几乎要将她吞噬。
“是。”
萧云毫不退缩,迎上他的目光,“我的自由,比你这天下、比你这后位,贵重万倍。”
“好,好得很!”
慕容宸怒极反笑,笑声冰冷刺骨,“你不要后位,不要尊荣,非要倔强,是吗?
朕告诉你,由不得你!”
他猛地抬手,一把掐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扔了凤冠,朕再给你做十顶、百顶!
你不做皇后,朕就把你软禁在这凝云殿,一辈子!
你不是要自由吗?朕就让你一辈子都看不见外面的天!”
萧云吃痛,却依旧咬着牙,一声不吭,眼神依旧倔强冰冷。
“慕容宸,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屈服。”
“朕不会杀你。”
他盯着她,眼底是疯狂的偏执与怒意,“朕要你活着,活着看着朕如何拥有你,如何把你锁在身边,一辈子。”
他挥手,厉声下令:
“来人!把殿门封锁,没有朕的旨意,不准她踏出凝云殿一步!
凤袍、凤冠,重新备好,明日朕要亲自给她戴上!”
“朕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宫人战战兢兢地应声,匆匆收拾地上的狼藉。
萧云被他狠狠甩在一旁。
她扶着冰冷的柱子,看着眼前暴怒的帝王,看着这座冰冷华丽的宫殿,心中一片冰凉。
她摔碎了凤冠,摔碎了虚荣,
却摔不碎这座牢笼,摔不碎他偏执的占有。
慕容宸站在殿中,胸口剧烈起伏,怒火滔天。
他从未如此狼狈,如此失控,如此被人践踏心意。
他给她全世界最好的,
她却弃如敝履。
帝王的骄傲与爱意,被她狠狠踩在脚下。
他死死盯着那道孤傲清冷的身影,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萧云,你会后悔的。
总有一天,你会求着留在朕身边。”
萧云缓缓抬眸,眼中一片死寂:
“我永远不会。”
金冠碎,凤袍裂,
深宫冷,傲骨绝。
这一场帝与侠的纠缠,
从强取,变成了死囚。
她宁死不折腰,
他偏执不放手。
而宫外,镇国公府内。
萧惊月得知萧云被带回宫、帝王还要封她为后,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握紧长剑,眼底满是绝望与坚定。
“萧云姐姐……
等着我,
就算闯宫劫人,我也要把你救出来。”
深宫之内,囚锁佳人;
江湖之外,少年执念。
而帝王的怒火,才刚刚开始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