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三月的中间,春天的中间。这一天白天和黑夜一样长,过了今天,白天就越来越长,夜晚就越来越短。沈听晚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棵梧桐树,芽苞已经变成了叶子,嫩绿色的,小小的,在风中轻轻摇晃。去年秋天落光了的叶子,今年春天又长回来了。树还是那棵树,叶子已经不是那片叶子了。但树记得,记得自己每年春天要发芽,夏天要茂盛,秋天要落叶,冬天要睡觉。它记得自己的节奏,不急不慢,该发芽时发芽,该睡觉时睡觉。
三叶蹲在树根旁仰着头看着那些新叶子,尾巴轻轻地摆动着。它跳到桂花树旁边蹲下来,仰着头看着那棵还没它高的小树,伸出一只爪子轻轻碰了碰枝条。枝条晃了晃,叶子沙沙响。三叶缩回爪子,舔了舔。
下午,刘耀文来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盒青团,绿色的,圆圆的,糯糯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油光,像一颗一颗刚出土的、还没洗掉泥的、翠绿的玉石。“我妈做的,”他把纸盒放在收银台上,“豆沙馅的,你尝尝。”
沈听晚拿起一颗青团,咬了一口,外皮软糯,豆沙绵密,甜而不腻。她看着刘耀文,他正蹲在地上和三叶玩。“好吃。你妈手艺真好。”刘耀文抬起头,耳朵尖有些红。“我妈说,让你有空去家里吃饭。”
这是刘耀文妈妈第二次邀请她了。去年是年糕,今年是青团。从“尝尝”到“来家里吃饭”,距离在缩短,从他的手到她的手,从她家到他家,从她一个人到他们一家人。
第二天,宋亚轩来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卷画。他在桌上展开,是一幅春分图——画的是面馆门口的梧桐树和桂花树,两棵树并排站在一起,树下蹲着一只猫,猫的脖子上挂着一个铃铛。画面的上方有一行字:春分,昼夜平分,想你平分。
沈听晚看着这行字。“这首歌的歌名叫《春分》?”宋亚轩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轻的笑。“歌名叫《你》。”
他走了以后,沈听晚把那幅画挂在收银台后面的墙上,和马嘉祺的画、日历、照片、年画、窗花贴在一起。墙快贴满了。从去年夏天到今年春天,从一幅画到一面墙。他的心意像这些画一样,一张一张地贴上去,贴满了她的心。
春分后的第三天,马嘉祺来面馆做面了。不是第一天,不是特别的日子,就是一个普通的日子。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沈听晚正在擦桌子,抬起头看到他,愣了一下。
“今天不是第一天。”
“今天想做了。”他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洗牛肉、切葱姜蒜。沈听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面做好的时候,马嘉祺把面盛进碗里端到沈听晚面前。她低头看着这碗面和之前无数碗一样——汤底浓郁,牛肉软烂,面条筋道,荷包蛋卧在正中。但碗不是那只刻着她名字的深蓝色碗,是一只白色的、她家平时用的碗。
“今天怎么没用那只碗?”她问。
“那只碗在家里,忘了带。”
沈听晚看着他的眼睛,他看着她。她低头吃了一口面,面条有点坨了,从家到面馆路很远,保温袋保温了也还是会坨。但她觉得好吃,因为这是他做的,是他在一个普通的日子、不是约定的日子、只是突然想做了的日子做的。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没有期待的时候,他带着面和碗来了。
傍晚,七个人在群里聊天。刘耀文发了今天在排练室的自拍,宋亚轩发了新歌的片段,严浩翔发了一张三叶去年的照片,贺峻霖发了面馆新招牌的设计稿,张真源发了一张梧桐树苗的照片,丁程鑫发了一个句号。
马嘉祺发了一碗面。
沈听晚看着这碗面。正是她中午吃的那碗,白色的碗,面条有点坨,荷包蛋卧在正中。
窗外没有风,风铃没有响,但它会响的。风会来的,春天会来的,叶子会长的,花会开的,一切都会好的。因为她在,他们也在。都在。
(第四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