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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谷韵篇(前传) 家人

暮霞昭迹(原神倾奇者,散兵,流浪者同人)

17个处决人,17段被神明拯救的过往,但他们很少谈论这些。过往是燃料,燃烧过后只剩灰烬,而他们是余烬中重燃的火焰,不该回望已成焦土的来处。

清晨的第一缕光穿过研究所高耸的玻璃穹顶,在金属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谷韵站在自己房间的镜子前,黑色中长发如瀑般垂至腰际,右边刘海处那一缕金色挑染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熔金色泽。她已保持这副十七岁的模样二十年有余——自从通过星骸之血的最终改造后,时间在她身上便停滞了。

“晚霞,别动哦。”

一双手从身后伸来,轻柔地梳理着她的头发。谷韵从镜子里看到幻翼——9号处决人——正兴致勃勃地摆弄着她的发丝。幻翼今天梳着极其复杂的编发,紫色长发中穿插着细小的银链与暗紫色丝带,下眼角的桃粉色眼影让她本就精致的面容更添几分灵动。

“今日要公开亮相,母亲说我们必须以最佳姿态示人。”幻翼的手指灵活地在谷韵的发间穿梭,“你的头发这么漂亮,不编个好看的发型太可惜了。”

谷韵安静地站着,任由幻翼摆布。她想起很多年前,焕玉也曾这样为她梳过头。那个认为她眼睛像晚霞的女孩,总是一边笨拙地编着辫子,一边轻声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好了!”幻翼后退一步,满意地端详自己的作品。谷韵侧头看向镜子——幻翼将她的长发编成了一条精致的鱼骨辫,从右耳侧开始,斜斜地延伸至左肩,辫子中巧妙地融入了那缕金色挑染,在黑色发丝间若隐若现。辫尾用一枚暗金色的发扣固定,发扣上雕刻着余烬重燃研究所的标志:一团火焰中升起的凤凰。

“很适合你。”幻翼笑道,“比总是披散着要精神多了。”

谷韵抬手轻触发辫,指尖传来编织的纹理感。“谢谢。”她的声音平静,上黄下红的异色瞳中映出镜子里的自己。二十年的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但那双眼睛深处,总有些什么在缓慢沉淀。

房间的通讯器发出轻微的嗡鸣,神明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房间中央。她依旧保持着二十五岁左右的外貌,黑白异色的长发有着蛇类皮肤般的光泽,左眼翠绿如春叶,右眼金黄如熔金。小腿处的黑色龙鳞在投影中微微反光。

“孩子们,一小时后在中央大厅集合。”神明的语气温和而威严,“今日我们将首次公开亮相,向公民展示规则的维护者。着装已为你们备好。”

投影消失。谷韵走向衣柜,里面挂着一套崭新的制服——深灰色修身长外套,肩部与袖口有暗金色滚边,左胸位置绣着小小的数字“7”。配套的长裤和及膝皮靴同样以深灰为主调。她迅速换上,制服完美贴合她的身形,既不失优雅,又不妨碍行动。

幻翼也换上了自己的9号制服,她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发间的银链。“你说,外面的人会怎么看我们?”

谷韵系好外套最后一颗纽扣。“我们是规则的维护者。”她重复神明多年来教导的话,“仅此而已。”

“但我们是‘处决人’。”幻翼转过身,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这个名号本身就会让人恐惧。”

谷韵没有回答。她走到窗边,透过强化玻璃望向研究所外的世界。远方依稀可见城市的轮廓,更远处,据说有一望无际的麦田。她闭上眼睛,想象风吹过稻穗的声音——那是她年幼时最渴望听见的旋律,代表丰收与不再挨饿的承诺。

焕玉死前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你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亲眼去看看丰收的麦田,一定要亲自去听风的声音。”

谷韵睁开眼,异色瞳中闪过坚定的光芒。她活下来了,成为了处决人。也许有一天,神明会允许她去看看那些麦田。

中央大厅是余烬重燃研究所的核心区域,高耸的穹顶上绘制着复杂的星图,十七根刻满符文的金属柱环绕大厅,散发出微弱的魔力波动。当谷韵和幻翼抵达时,其他处决人已陆续到场。

1号徽翎站在最前方,深蓝色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碧色眼眸冷静地扫视全场。她的魔力在场所有人中最强,哪怕只是安静站立,周围的空气也因她的存在而微微扭曲。

“7号,9号,归队。”徽翎的声音平静无波。

谷韵默默走向自己的位置——按照编号顺序排列的队伍中,第七个位置。她左边是6号蕊沁,绿眸金发的女性正闭目养神,白色挑染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右边是8号歧御,这位情报负责人正低声与5号祯言交谈着什么。

谷韵的目光扫过全场。2号尘辉的金发在灯光下几乎刺眼,他灰眸中的红色瞳孔微微收缩,显然对即将到来的公开亮相充满期待;3号磐石双臂抱胸,肌肉在制服下轮廓分明;4号肆稡倚靠着一根柱子,黑发中的红色挑染与他酒红色的眼眸相得益彰,他正把玩着一把小巧的匕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13号明晶显得有些紧张,浅蓝色的长发微微颤抖。14号炘氓站在她身旁,红发中的金色挑染随着他感知魔力的动作而微微发光,显然在安抚13号的情绪。

17号秋淓——队伍中最年轻的成员之一,浅粉色的长发和粉色眼眸让她看起来几乎无害。但谷韵知道,这位读心术专家曾在一次任务中让整个敌营自相残杀至最后一人,同时也是她一直悉心照顾的后辈。

“安静。”

神明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瞬间寂静。她从侧厅走出,黑白异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左绿右金的异色瞳缓缓扫过每一位处决人。小腿处的黑色龙鳞在地面敲击出清脆的声响。

“今日,你们将走出研究所,在中央广场向公民展示自己。”神明走到大厅中央,十七位处决人自动形成一个半圆,将她围在中心,“记住你们的身份:你们是规则的维护者,是秩序的利刃,是这个国家不可或缺的屏障。”

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我知道,你们中的一些人对这个身份有所疑问。为什么我们要以‘处决人’之名行事?为什么我们必须隐藏于暗处,直到今日才得以公开亮相?”

神明抬起手,一道全息投影在她掌心展开。画面中显示着这个国家数十年的历史变迁:贵族纷争、魔力暴动、边境冲突、阶级矛盾。

“在我继位之前,掌权者中有人因性别而轻视他人,因血统而划分贵贱,因魔力高低而决定命运。”神明的语气渐冷,“我挑选你们,不分性别,不论出身,只看能力与意志。1号的魔力超群,3号的肉体强悍,5号的智谋无双,7号的特殊体质...你们每个人,都证明了一点:强弱不由性别决定,价值不由血统衡量。”

谷韵静静听着,心中涌起熟悉的感激。是神明将她从那个称呼她为“小贱种”的家庭中救出,是神明给予她“谷韵”这个名字,是神明让她拥有了力量——尽管这力量来源于那痛苦的金色液体,来源于那双流血的眼睛和永远停滞的十七岁。

“但总有人固守旧念。”神明收起投影,“保守派的顽固分子不满我的改革,不满你们的存在。他们准备了武装力量,意图在今日的公开亮相中谋反。”

大厅中气氛陡然凝重。

“我要你们做的很简单:武力压制,不留情面。”神明的左眼闪过一道绿光,“4号,俘虏交给你审讯。17号,探查人群中的埋伏。7号配合4号的审讯工作。其他人按预定阵型站位,应对任何突发状况。明白了吗?”

“明白!”十七个声音整齐划一。

神明微微点头。“那么,出发吧。记住,你们是我的孩子,是我最锋利的刀刃。别让我失望。”中央广场位于首都核心区域,可容纳近十万人。当十七位处决人在神明的引领下列队走出研究所的专用通道时,广场上已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欢呼声、议论声、质疑声混杂在一起,形成嘈杂的音浪。谷韵跟随队伍走上高台,目光平静地扫视下方的人群。她的位置在队伍中段,正好能看清广场的全貌。

高台两侧有王室卫队驻守,更远处,魔力驱动的悬浮车辆在空中划定出警戒区域。阳光很刺眼,谷韵微微眯起眼,异色瞳在强光下显得更加分明。

“那就是处决人?”

“看起来好年轻...那个女孩真的能战斗吗?”

“听说他们都是怪物,是神明用禁忌实验造出来的...”

“那个女人是7号?她眼睛怎么回事?真诡异。”

议论声隐约传来。谷韵面不改色,二十年来,她早已习惯了他人对自己眼睛的注视与评论。只有焕玉曾说那是“晚霞的颜色”——温暖而美丽。

神明走到高台前端,抬手示意,广场渐渐安静下来。

“公民们。”神明的声音通过扩音魔导器传遍整个广场,“今日,我很荣幸向你们介绍这个国家最坚实的守护者——十七位处决人。”

她侧身,让出身后整齐列队的处决人们。“他们中的每一位,都经历了严苛的选拔与训练,都拥有保护这个国家、维护规则秩序的能力与决心。从今日起,他们将正式履行职责,清除威胁国家安全的隐患,惩治违反核心规则之人。”

人群中响起掌声,但其中夹杂着不少怀疑的目光。谷韵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在自己和其他几位女性处决人身上停留的时间更长——1号徽翎、6号蕊沁、9号幻翼、10号绪懜、12号饰幕、13号明晶、15号血鸦、17号秋淓,再加上她自己,十七人中有九位女性。

“女性真的能担任这种职责吗?”一个突兀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短暂的寂静后,议论声再起。

神明面色不变。“性别不代表强弱。”她的声音依然平静,“1号,请展示一下你的能力。”

徽翎向前一步,甚至没有抬手。她碧色的眼眸微微发亮,广场上空突然出现了数百个魔力凝聚的光球,它们整齐排列,缓缓旋转,然后在一瞬间全部炸开,化作漫天光雨落下——但在触及人群前又消散于无形。

精准的控制,庞大的魔力输出。广场上一片哗然。

“3号。”神明继续点名。

磐石咧嘴一笑,他走到高台边缘,单手抓住台边一块装饰用的巨石——那石头少说也有千斤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单手将巨石举起,然后轻轻放下,地面甚至没有明显震动。

“7号。”神明的目光转向谷韵。

谷韵深吸一口气,走到高台中央。她知道自己的展示必须足够有冲击力——她没有魔力,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她闭上眼,调动体内那股金色的力量。

星骸之血在血管中流淌,带来熟悉的灼热感。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金色的血液从她指尖渗出,在空气中凝聚、延伸,化作一条三米长的血色长鞭。长鞭表面流动着熔金般的光泽,鞭身隐隐有细小的符文闪烁。谷韵手腕一抖,长鞭如活物般舞动,在空中劈出尖锐的爆鸣声。

她控制长鞭卷向高台一侧的金属标靶——那是事先准备好的展示用具。长鞭接触标靶的瞬间,金色的火焰顺着鞭身蔓延,瞬间将金属标靶熔化成赤红的液体。但长鞭本身毫发无损,反而在吞噬了金属后似乎更加凝实。

谷韵收回长鞭,金血重新融入她的身体,只在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那是鞭子连接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广场上一片死寂。

“处决人7号,晚霞,星骸之血的持有者。”神明的声音打破寂静,“她曾是没有魔力的普通人,但她拥有的力量,足以匹敌任何高阶魔导师。”

谷韵退回队列,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好奇、恐惧、敬畏、厌恶...这些情绪如实质般压来,但她早已习惯。

就在这时,17号秋淓突然向前一步,粉色的眼眸扫过人群某个方向。“母亲,有埋伏。”她的声音很轻,但通过魔导器传遍了高台,“东南方向,第三排,七人。西北方向,贵宾席后方,十二人。他们携带了禁魔装置和爆破魔导器。”

神明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果然来了。”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广场数个方向同时爆发混乱。

爆炸声从东南方向传来,烟雾迅速扩散。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但王室卫队早已有所准备,迅速展开疏散屏障。

“按计划行动。”神明只说了这一句,便退至高台后方——她的身份不允许她亲自出手,除非必要。

1号徽翎碧眸一凛:“全体,阵型A。17号继续标记目标位置。”

处决人们瞬间散开。谷韵按照预定计划,与4号肆稡、8号歧御组成三人小队,冲向东南方向的叛乱分子。

混乱中,谷韵能清晰看到那些人的装束——深棕色斗篷,面具遮脸,手中握着改造过的魔导枪械。其中一人抬枪瞄准高台方向,枪口开始汇聚危险的紫光。

谷韵没有犹豫。金血从她右手掌心涌出,化作血色长鞭,如毒蛇般窜出,精准地卷住那人的手腕。鞭身收紧的瞬间,金色火焰爆发,那人的惨叫被爆炸声淹没——他的手臂在眨眼间碳化,魔导枪械掉落在地。

“留活口!”4号肆稡的声音从侧方传来。他如鬼魅般穿梭于混乱中,酒红色的眼眸在烟雾中闪着兴奋的光。一个叛乱分子试图从背后偷袭,肆稡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抓——他的手指如铁钳般扣住那人咽喉,然后狠狠掼在地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这个还活着。”肆稡踩住那人的胸膛,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带回去慢慢问。”

另一边,8号歧御已经制服了另外两人。作为情报专家,他的战斗方式更偏向技巧性——关节技、擒拿术、精准的魔力干扰。那两个叛乱分子被他卸掉了四肢关节,如破布般瘫在地上。

谷韵的长鞭在空中舞动,拦截射向平民的流弹。金血凝聚的鞭子似乎对魔力攻击有特殊的抗性,那些魔导弹在接触鞭身的瞬间就被吞噬、瓦解。

“7号!小心上方!”17号秋淓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

谷韵抬头,看到三个叛乱分子利用悬浮装置从空中逼近,手中端着大口径魔导炮。她正要反应,一道紫色身影从旁掠过。

9号幻翼如蝴蝶般轻盈地跃起,在半空中她的外形开始变化——紫发变黑,面容扭曲,转瞬间竟变成了其中一个叛乱分子的模样。那三人明显一愣,就在这迟疑的瞬间,幻翼已近身。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两把淬毒的短刃,刀光闪过,三人的悬浮装置被精准破坏,惨叫着从空中坠落。

“谢了。”谷韵说。

幻翼变回原貌,眨眨眼:“客气什么,同僚嘛。”

广场各处的战斗都在迅速平息。3号磐石如坦克般横冲直撞,徒手拆掉了叛乱分子设置的禁魔装置;6号蕊沁的弓箭百发百中,每一箭都精准命中敌人的非致命部位;14号炘氓通过感知魔力流动,提前预判了敌人的每一次攻击...

最引人注目的是1号徽翎。她没有参与地面战斗,而是悬浮在半空,双手张开。以她为中心,一个巨大的魔力场展开,所有叛乱分子携带的魔导器同时失灵——那是她特有的“魔力干扰”能力,能暂时瘫痪特定区域的魔导设备。

不到十分钟,所有叛乱分子被制服。十九人当场死亡,二十三人重伤失去意识,剩下的十四人被生擒——处决人们完美执行了神明的命令:武力压制,不留情面。

谷韵收回长鞭,金血重新融入体内。她看向高台方向,神明正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左绿右金的异色瞳中没有丝毫波澜。

4号肆稡拖着两个俘虏走来,他脸上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母亲,这些怎么处理?”

“带回研究所。”神明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入每个处决人耳中,“4号负责审讯,7号协助。其他人清理现场,协助卫队维持秩序。”

谷韵看向那些被俘的叛乱分子。他们大多满脸恐惧,有人试图咬碎藏在牙齿中的毒囊,但被眼疾手快的处决人制止。

“想死可没那么容易。”肆稡蹲下身,捏住一人的下巴,强迫对方与自己对视,“我们会好好聊聊的,关于你们的主子,你们的计划,你们的一切...”

那人眼中闪过绝望。

谷韵移开视线。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4号肆稡是审讯专家,他的手段...很不人道。但神明说过,为了获取必要情报,有时必须采取极端手段。

“走吧,7号。”肆稡站起身,示意卫兵将俘虏押上运输车,“我们的工作才刚开始。”

余烬重燃研究所的地下三层,是专门用于审讯的区域。这里的墙壁由隔音材料打造,地面铺设着易清洗的金属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谷韵跟随肆稡走进最大的那间审讯室。房间中央固定着一张金属椅,各种魔导装置环绕四周——测谎仪、痛苦感应器、记忆提取器,还有一些谷韵叫不出名字的设备。

两个俘虏被押了进来,铐在椅子上。他们的面具和斗篷已被除去,露出两张中年男性的脸。一人脸上有刀疤,另一人右眼是义眼。

“坐。”肆稡拉过一把椅子,在两人对面坐下。他翘起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悠闲得像是在喝下午茶。“自我介绍一下,我是4号处决人,肆稡。这位是7号,晚霞。我们将负责今天的...问询。”

刀疤脸啐了一口:“处决人?神明的走狗罢了。你们以为抓了我们就能阻止变革?太天真了!”

肆稡笑了。“变革?你们所谓的变革,就是在公共场所使用爆破魔导器,置数千平民于危险之中?”他站起身,慢慢踱步到刀疤脸面前,“告诉我,如果今天我们没有提前防备,会有多少无辜者死在你们的‘变革’之下?”

“牺牲是必要的!”义眼男低吼道,“那个女神的统治必须结束!她破坏传统,重用女人,让这些...这些怪物!”他瞪向谷韵,“担任要职!这是对自然的亵渎!”

谷韵安静地站在一旁,上黄下红的异色瞳平静地注视着两人。这样的言论她听过太多——从她成为处决人开始,从她的眼睛变色开始,从她获得力量开始。

“怪物?”肆稡的笑声在审讯室回荡,“你说7号是怪物?”他走到谷韵身边,抬手似乎要触碰她的脸,但谷韵微微侧头避开了。肆稡也不在意,收回手继续说:“那你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眼睛吗?”

两个俘虏沉默。

“因为她承受了你们无法想象的东西。”肆稡的声音陡然转冷,“因为她愿意为了守护这个国家而付出代价。而你们,因为性别偏见、因为固守旧念,就要摧毁这一切?”

他回到座位,按下控制板上的一个按钮。金属椅上的束缚装置收紧,两个俘虏同时发出闷哼。

“现在,我们开始正题。”肆稡打开记录设备,“姓名,所属组织,策划者,同伙,武器来源,行动目标——一个一个说。或者...”他顿了顿,“我们可以用更有效率的方式。”

刀疤脸咬牙:“我什么都不会说。”

“是吗?”肆稡挑了挑眉,“7号,展示一下你的能力。”

谷韵看向肆稡,对方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她沉默两秒,伸出右手。金血从掌心渗出,凝聚成一条细长的血色触须——不是鞭子,而是更精细的形态。

“星骸之血有个很有趣的特性。”肆稡如同在讲解一堂课,“它能感知生命体的状态,甚至...感知情绪和记忆。当然,这需要一点小小的刺激。”

谷韵控制触须靠近刀疤脸。那人在束缚中挣扎,但无法动弹分毫。触须轻轻贴在他的太阳穴上。

一瞬间,谷韵的脑海中涌入了破碎的画面片段——

昏暗的房间,一群人在密谋...

“那个女人必须下台!”

“处决人计划是亵渎!”

一张地图,标记着广场的各个位置...

一个背影,披着斗篷,声音经过处理...

“不惜一切代价...”

谷韵收回触须,那些画面迅速消退,但关键信息已被捕捉。

“他们是一个叫‘传统守护者’的组织成员。”谷韵平静地汇报,“领导者身份不明,声音经过魔导器处理。武器来自黑市,通过第三区的地下渠道运输。今天的行动目标有两个:一是在公开亮相时制造混乱,刺杀神明;二是如果刺杀失败,至少杀死几名女性处决人,以此证明‘女性无法担任守护职责’。”

肆稡鼓掌。“精彩。那么,这位先生,”他转向刀疤脸,“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刀疤脸脸色惨白:“你...你怎么可能...”

“这个世界有很多你无法理解的事物。”肆稡站起身,“而你的不理解,不构成伤害他人的理由。”

他走到控制板前,按下另一个按钮。墙上的显示屏亮起,显示出另外几个审讯室的画面——其他俘虏也在接受问询,由不同的处决人负责。

“你看,你的同伴们也在积极配合。”肆稡微笑着说,“很快我们就会拼凑出完整的拼图。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主动坦白一切,争取...不那么痛苦的结局;或者继续抵抗,让我用更直接的方式提取你的记忆——那可能会让你的大脑变成一团浆糊。”

刀疤脸浑身颤抖。最终,他垂下头,开始交代。

审讯持续了三个小时。谷韵全程协助肆稡,用星骸之血验证俘虏供词的真伪,感知他们隐瞒的信息。过程中,她看到了这些人心中的恐惧、仇恨、偏见,也看到了他们所谓的“信念”——那种固守旧时代、否定一切变革的顽固。

当最后一个俘虏被带出审讯室时,谷韵感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的劳累,而是精神的消耗——感知他人的情绪和记忆,尤其是那些充满负面能量的部分,让她的意识如同被浸泡在污水中。

“做得不错。”肆稡整理着审讯记录,“你的能力在验证供词方面很有用。”

谷韵沉默片刻,问:“他们为什么这么恨我们?恨神明?”

肆稡停下手中的动作,酒红色的眼眸看向她。“因为改变威胁到了他们的特权。”他的声音很平静,“在神明继位前,这个国家的权力掌握在少数旧贵族手中。他们以血统、性别、魔力高低来划分等级,享受特权。神明打破了这一切——她让有才能的人上位,不论出身;她让女性担任要职,不论性别;她推行公平的法律,不论阶级。”

他拿起一份档案,那是其中一个俘虏的背景调查。“这个人,曾是某个小贵族的后代。家族在改革中失去了大部分特权,他认为是神明和处决人夺走了他应得的东西。所以他加入反抗组织,想要恢复‘传统秩序’——也就是恢复他们家族的权势。”

谷韵看着档案上的照片,那是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年人,很难想象他会策划这样一场造成多人伤亡的袭击。

“人性很复杂,7号。”肆稡将档案归档,“有人因为苦难而渴望改变,有人却因为改变而制造苦难。我们的职责,就是清除后者。”

审讯室的门打开,神明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整理好的记录,点点头。“效率很高。4号,7号,辛苦了。”

“为您效劳是我们的职责,母亲。”肆稡恭敬地说。

神明转向谷韵。“今天感觉如何?”

谷韵思考了一下。“他们...很固执。”

“因为恐惧而固执。”神明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渐暗的天空,“恐惧失去权力,恐惧改变,恐惧自己无法理解的事物。你的眼睛,你的力量,对他们来说就是无法理解的存在,所以他们将你视为怪物。”

她转过身,左绿右金的异色瞳注视着谷韵。“但你不是怪物,谷韵。你是守护者,是规则的维护者,是我的孩子。”

谷韵心中涌起熟悉的温暖。是的,她是神明的孩子,是神明将她从黑暗中救出,给予她名字,给予她存在的意义。

“回去休息吧。”神明的语气温和下来,“明天还有任务简报。”

谷韵行礼后退出审讯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她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里已经没有任何伤痕,星骸之血的治愈能力总是这么快。

她想起焕玉,想起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想起她说的“一定要亲眼去看看丰收的麦田”。焕玉不在了,但她的话还在。谷韵活下来了,她成为了处决人,她正在守护这个国家——以她自己的方式。

也许有一天,当不再需要处决人的时候,她可以去看看那些麦田,听听风的声音。

但现在,她还有工作要做。

走廊尽头,9号幻翼等在那里。她已经换下了制服,穿着便装,紫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

“完事了?”幻翼问。

谷韵点头。

“一起去吃饭?今天食堂有烤鱼。”

谷韵想了想,皱了皱眉,再次点头。两人并肩走向食堂,影子在走廊灯光下拉得很长。

远处的审讯室里,肆稡将最后一份档案锁进保险柜。他站在窗前,酒红色的眼眸映着窗外的夜色。许久,他低声自语:“恐惧改变吗...也许吧。”

他摸了摸自己的红色挑染,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街角,想起了那些贵族的狞笑,想起了死去的父母,想起了那个救了他的女神。

“但我宁愿做一个改变世界的怪物,也不愿做那个被世界改变的懦夫。”

他关上灯,走出审讯室。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一切黑暗锁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