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旗坐在空荡荡的总裁办公室里,面前的三台8K超清显示器正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桌上倒扣着一瓶烈性威士忌,杯子里的冰块早已融化,稀释了那股辛辣的酒味,变得寡淡如水。
他那一身冷硬的高定西装被随手扔在沙发上,衬衫领口扯开,露出胸口那道还没消退的、在大山里被划破的红痕。
他点开了一个名为“青石镇公益项目”的内网后台。
屏幕上,是几段画质并不算顶尖的监控录像。
镜头斜斜地对着镇尾那条长满青苔的石阶。
这是他通过慈善基金会捐赠的“平安监控”,名义上是保护留守儿童,实际上,这成了他每天唯一的精神鸦片。
他在几千个小时的无聊画面里,疯狂地寻找着那个清瘦的身影。
画面抖动了一下,由于山里的夜色和雾气,景象显得有些模糊。
终于,在下午四点的小学放学时分,那个男人出现了。
郝熠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手里拎着一袋新鲜的野果。
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扶着路边的老榆树喘息片刻。
云旗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抚上屏幕,隔着冰冷的钢化玻璃,他仿佛能触碰到那截突出的脊梁骨。
“哥……慢点,别累着。”
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语,声音沙哑。
监控里的郝熠然停在了石阶转角。
那个叫小虎的孩子跑过来,塞给了他一个竹蜻蜓。
云旗在屏幕前屏住了呼吸,他看到郝熠然弯下腰,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淡,却比申城最璀璨的霓虹还要刺眼。
因为那个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防备,更没有对着云旗时那种令人窒息的厌恶。
云旗猛地灌了一大口烈酒,辛辣入喉,呛得他剧烈咳嗽。
他在商场上算无遗策,他赢回了五个亿,赢回了所有的名声。
可他现在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阴沟老鼠,在一千公里外的黑白监控里,窥视那个他亲手推开的太阳。
最狠的折磨,是看到对方离开自己后,真的过得更好。
云旗反复拉回进度条,盯着郝熠然那双布满粉笔灰的手。
那双手在申城的时候,被他强迫戴着昂贵的银戒,被他握在掌心里试图禁锢一辈子;
而现在,那双手正在阳光下,教一个山里的孩子玩竹蜻蜓。
“原来……你真的不需要我。”
云旗自嘲地笑出了声,眼泪砸在办公桌上。
他以前一直自欺欺人,觉得熠然没了他会病发,会无法生存。
可监控诚实地告诉他:熠然虽然还是虚弱,但他的灵魂是舒展的。
是他,亲手杀死了那个舒展的郝熠然,又亲手把他拼凑成了一个破碎的标本。
老刘推门进来送文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
那个在发布会上谈笑间收割对手的影帝,此刻正卑微地缩在椅子里,反复放大监控录像里一个模糊的远景背影,眼里全是思念。
“云旗,这只是村口的路政监控,你至于吗?”老刘叹了口气。
“至于。” 云旗没回头,声音冷硬,
“我没在屋里装。我答应过他,再也不锁门,再也不监控他的生活。我只看路边……我就看他每天回没回家。”
他把那张标着“青石镇路段3”的录像截图保存,设置为手机的私密壁纸。
那是他的罪证,也是他活下去的最后一点盼头。
“老刘,帮我再往那个镇子的小学捐一间音乐教室。要最好的风琴,还有……最好的人工肺复苏设备。”
云旗盯着屏幕,眼神再次变得狠戾而决绝: “让他活得舒心点。哪怕他这辈子再也不想见我,我也要让他长命百岁地……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