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在头顶疯狂闪烁,数字跳得急促。时允扣紧安全带的指节泛白,安全杠“咔哒”一声死死卡在了腰间。
车厢轻微摇晃,他抬眼望向轨道的最高点。那里被浓雾吞得干净,一片漆黑。
规则里被抹去的字眼在时允脑海中不断盘旋。
[规则:过山车达到最高点时,请不要直视??,违者后果自负。]
不要直视……
直视什么?
是天空?是轨道的尽头?还是什么藏在雾里的东西?
数个截然不同的猜测,充斥着时允还略微昏沉的头脑,但他没有时间细想了,死亡的威胁正在向他迫近。
浓雾里,小丑鲜艳的衣摆扫过过山车架,杰尼斯尖锐诡异的“嘻嘻”声仿佛近在咫尺。
“嘻嘻嘻……我亲爱的朋友,找到你啦~”
六……五……四……
头顶猩红的灯光闪烁着,进行着最后的倒计时。
在几乎令人无法呼吸的强烈危机感下,不过短暂的几秒,漫长得却像是过了几个世纪。
杰尼斯涂着猩红甲油的手,已经按在了过山车的车窗上,锋利的指甲划过玻璃,发出让人牙酸的“滋啦”声。他抬起一只手,嘴角咧到了耳根,发出兴奋刺耳的笑声,狠狠地砸向车窗玻璃。
时允猛地闭上了眼,他的耳朵灵敏地捕捉到安全杠发出的一声轻响,让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还来得及。
几乎卡在杰尼斯手掌落下的前一秒,站台红灯骤然转绿!
剌耳的机械轰鸣声撕破空气,过山车如同被解开束缚的野兽,顷刻间弹射出去。
车厢剧烈地颠簸起来,杰尼斯死死抓住老旧车厢的铁板,右手指甲深深刺入铁皮。
时允强迫自己睁开眼,他的目光涣散,好像畏惧什么般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上移。
“允哥。”
一声熟悉的轻唤让时允的呼吸一滞,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仿佛要冲出胸膛,他偏头向身旁看去。只见方才还空荡荡的座椅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位银发碧眼的青年。
青年有着一头银白色的短发,在月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他碧绿色的眼睛眯起,弯成好看的月牙,声音甜蜜又柔情。
“允哥,听说今晚摩天轮那里有烟花秀,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青年说着,又向他凑近了几分,两人的呼吸交错起来。
时允低声道:
“好……”
神情语气,都是十成十的温柔。
青年闻言笑容更加灿烂。
“” 那就这么说定喽!”
窗外,杰尼斯仍死死抓着车厢上的铁板,过山车猛得向下俯冲,他鲜艳的红黄相间的戏服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
他大声咒骂起来。
“该死……该死!”
时允感觉到,过山车似乎以垂直的角度向下俯冲,失重感瞬间袭至全身。但他的余光却一刻也不敢从身旁的银发青年身上挪开。
此时,青年与他一样,被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侵袭,他的身体猛地向前倾倒,眼看着就要撞向车厢墙壁,他的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啊!”
时允几乎是本能的伸出手,在青年即将撞上去的前一瞬,死死扣住了他的手,将他扯了回来。
青年碧绿色的眼瞳里漾起细碎的光,全然没有了方才受惊的模样,他的笑容依旧明媚。
“哇……可吓死我了,还好有哥你在。”
时允的心脏跳得愈发疯狂,不是因为失重带来的刺激感,也不是因为穷追不舍的杰尼斯,而是身旁这个人。
他分明记得,上车之前,整个车厢只有他一个人,空荡的座椅还落着薄薄的灰尘。可手掌间真实的触感却清晰地传递了过来,他仔细的打量起青年。
青年脸庞轮廓分明立体,鼻梁高挺,他的嘴唇有些薄,这种长相,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冷漠薄情的。可青年的嘴角却时常噙着一抹笑意,碧绿色的眼睛弯成月牙,让人感到一种沁人心脾的暖意。
时允的脑海里没有任何关于这个青年的记忆,他翻遍了所有思绪,都找不到半分与他相关的片段,他甚至不知道眼前这个人的名字,可心底那股翻涌的熟悉感,却浓烈的让他心口发涩。
像漂泊了许久的人,忽然找到了归处,像深陷在黑暗中的人,迎面撞上一束微光。
他只觉得对方的眉眼,声音乃至周身的气息,都像是刻在骨子里一般熟悉。
这时,系统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玩家:时允]
[精神状态:先天性精神分裂症(发病期)]
“精神分裂症……?”
时允喃喃自语。
冰冷的机械音消散在了车厢的轰鸣声里。
先天性精神分裂症,发病期。
原来这莫名其妙的思绪混乱,和眼前这个凭空出现的银发青年,都是他病症发作的产物。
可他舍不得放手。
他的掌心依旧攥着青年微凉的手,那触感真实得不像幻觉。
时允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明明是自己发病所看到的幻影,在他眼中却要比其他任何事物都要真切。
“允哥,怎么了?”
青年察觉到他的失神,轻轻晃了晃他的手。
“是不舒服吗?”
他说着,随即微微倾身,用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时允的额头。
那股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再次席卷而来,时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问道:
“你是谁?”
他没有记忆,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幻想出这样一个人,他只知道,这个人的每一个举动都牵扯着自己的情绪与感官。
青年顿了顿,随即又漾开更加温柔的笑容。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靠在了他的肩头。
“允哥,我们说好了的,要一起看烟花。不管哥你记不记得,我都会陪着你。”
没有确切的答案,却精准的戳中了时允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窗外的杰尼斯还在死死扒着车厢,狂风把他的小丑帽吹了下来,一头金灿灿的卷发也被吹的乱七八糟。他看向浓雾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忌惮,猩红的眼睛紧盯着车窗内的时允,发出凄厉又疯癫的嘶吼:
“你这个该死的人类!!!快把过山车停下!我的帽子……我的帽子都被吹走了!去死去死去死!”
刺耳的刮擦声再次响起,杰尼斯的手掌狠狠砸在车窗裂痕上,指甲用力向下滑,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眼看着就要彻底碎裂。
过山车此时已经开始缓缓爬升,朝着那被浓雾笼罩的最高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