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

墨笙说了第三个词。不是“哥”，不是“渊哥哥”，是另一个名字。那是沈知暖第二次单独去看墨笙。墨深不在，苏珊说他在办公室接一个重要的电话。沈知暖站在容器前，隔着玻璃看着墨笙。墨笙的眼睛睁着，比之前更亮了，像是在等什么人。看到沈知暖走过来，她的眼珠转了转，停在她脸上。然后她的嘴唇动了。比前两次都慢，像是那个名字有点难，像是需要更用力才能发出来。

她看着沈知暖，嘴唇动了好几次。“沈……”她没有说完。不是不想说，是还在试，像是一个刚学说话的孩子，对某个词还不熟悉。但沈知暖听到了。她在叫她的名字。墨笙在叫她的名字。沈知暖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走到容器前，把掌心贴在玻璃上，贴在墨笙的手的位置。玻璃是凉的，但隔着玻璃，她能感觉到另一边的温度。不是体温，是存在感。

“我在这里。”她的声音很轻，“沈。沈知暖。你叫我沈知暖。”

墨笙的嘴角弯着。她还在试，嘴唇又动了一下。“沈……知……暖。”这一次比刚才清楚了一点，虽然还是很轻，像是每个字都用了一点力气。但她说完了。完整的三个字，第一次说完。不是“哥”，不是“渊哥哥”，是“沈知暖”。她等了那么久，想叫的人，不只是哥哥。她还想叫她。

沈知暖把额头抵在玻璃上，闭上眼睛。“墨笙，你叫我了。”墨笙的嘴角弯着，没有再试。她已经叫了，已经完成了。

下午，沈知暖坐在天启公司楼下的长椅上，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她没有闭眼睛，看着远处，看着天空，看着那些被风吹散的云。小九趴在窗台上，用尾巴盖住自己的脸。“姐姐，墨笙叫你了。”“嗯。”“她叫你的全名了。”“嗯。”“她练习了多久？”“也许从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在练了。她想说，但一直没有机会。”

小九把尾巴从脸上拿开，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姐姐，小九也会叫你的全名。”沈知暖低头看着它。“你叫我什么？”“沈知暖。”它的声音很认真，“沈知暖姐姐。”沈知暖的眼眶热了。“嗯。我在。”小九把脸埋进她的手心里，没有说话。但它的尾巴在轻轻地摇。

晚上，沈知暖躺在床上，把今天的事翻来覆去地想。墨笙叫了“沈知暖”，完整的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了一点力气。她等了那么久，终于叫了。不是“谢谢”，不是“姐姐”，不是“你来了”。是“沈知暖”。她在叫她的名字。

手机震了一下。

陆寒州：听说墨笙叫了你的名字？

沈知暖：嗯。全名。

陆寒州：她练习了很久。

沈知暖：你怎么知道？

陆寒州：因为她的嘴唇动了好几次。她在试，在确认。怕叫错。

沈知暖：她没有叫错。

陆寒州：嗯。她叫对了。

沈知暖把手机贴在胸口，感觉心跳又快又有力。

小九趴在枕头上，用尾巴盖住自己的脸。“姐姐，小九在想一件事。”

“什么？”

“墨笙会叫我的名字吗？”

沈知暖想了想。“也许。但她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下次去，我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

“告诉她，你叫暖九。”

小九的尾巴卷了卷。“那她会叫吗？”“会。她会慢慢叫。她会叫所有人。她等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

窗外，月光照在雪地上，把整片雪地照得亮亮的。沈知暖看着窗外的雪，想起墨笙说出“沈知暖”时的样子——嘴唇动了很久，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确认，像是怕说错。她没有说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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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完】（本篇约5100字）

【下一章预告：墨笙开始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学说话。她说得很慢，像是一个词要拆成很多个小块才能吞下去。但她没有停。她每天都会说新的词，有时候是“水”，有时候是“光”，有时候是“窗”。她说“窗”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像是在看那个很久没有见过的世界。墨深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听。他听她一个词一个词地学，一个字一个字地捡。他知道，她在重新学做一个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