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独的教室

周二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

沈知暖正在收拾笔记本，方教授从讲台上走过来，在她桌边停下。

“沈知暖，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沈知暖愣了一下，拿起笔记本跟了上去。

方教授的办公室在教学楼的顶层，不大但整洁。墙上挂满了各种游戏设计的概念图，书架上塞满了专业书籍。窗台上有一盆快枯死的绿萝，看起来很久没人浇水了。

“坐。”方教授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坐下来，摘下眼镜擦了擦，“你提交的那个新手引导项目方案，我看了。”

沈知暖的心提了起来。

方教授这个人，从来不会说好话。她说“还行”就是“很好”，她说“需要修改”就是“重做”，她说“你再想想”就是“你做的什么东西”。

“整体框架可以，细节需要打磨。”方教授把眼镜戴上，“光影处理的部分，我上次就跟你说过，太保守了。天启系统是全息沉浸式的，你的设计要让人‘感受到’而不是‘看到’。”

“我明白了。”沈知暖点头。

“还有，”方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个项目的技术顾问，我帮你找好了。”

沈知暖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然后她的手指僵住了。

技术顾问：陆寒州（计算机系大二）

专长：全息交互系统、游戏引擎开发、天启系统接口编程

“陆寒州？”沈知暖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怎么了？你们不是绑定了吗？”方教授的表情很平淡，“他的技术水平在全校是顶尖的，你的设计能力也是。你们两个合作，这个项目可以做出来。”

“可是——”

“没有可是。”方教授打断她，“项目 deadline 是下个月底，你们自己安排时间。有问题吗？”

沈知暖张了张嘴，想说“有”，但对上方教授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她把这一个字咽了回去。

“……没有。”

“那就这样。你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

沈知暖拿着那份文件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上，深吸了一口气。

合作项目。

技术顾问。

陆寒州。

她低头看着文件上那个名字，感觉心跳又不受控制了。

手机震了一下。

陆寒州：方教授找你了？

沈知暖叹了口气。

沈知暖：你知道了？

陆寒州：他一个小时前给我打的电话。让我当你的技术顾问。

沈知暖：你答应了？

陆寒州：嗯。

沈知暖：为什么？

对面沉默了几秒。

陆寒州：因为那个项目，如果你一个人做，会很难。

沈知暖盯着这行字，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在帮她吗？

还是只是陈述事实？

陆寒州：今天下午没课，要不要开始第一次？

沈知暖看着“第一次”这三个字，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沈知暖：你说的是项目吧？

陆寒州：不然呢？

沈知暖：没什么。在哪？

陆寒州：教学楼303，那间空教室。我有钥匙。

---

下午三点，教学楼303。

沈知暖推开门的时候，陆寒州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笔记本电脑打开着，屏幕上是一堆她看不太懂的代码。桌上放着一杯冰美式，旁边还有一个杯子——是奶茶，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小猫。

“奶茶是给你的。”陆寒州头都没抬，“楼下新开的店，顺手买的。”

沈知暖看着那杯奶茶，愣了一下。

顺手买的？

教学楼楼下根本没有奶茶店。

最近的奶茶店在食堂旁边，走过来要绕一大圈。

她没有拆穿他，走过去坐下来，把笔记本放在桌上，喝了一口奶茶。

是热的。温度刚好。

“你的设计方案我看了。”陆寒州把电脑屏幕转向她，“技术上是可行的，但有三个问题。”

沈知暖凑过去看屏幕。

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点咖啡的苦味。

“第一个问题，”陆寒州指着屏幕上的代码，“你的光影渲染逻辑用的是线性算法，但全息投影需要的是动态适配。这里要改。”

沈知暖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代码上，但她发现自己的脑子像是一团浆糊。

不是因为她看不懂——她看得懂。

而是因为陆寒州说话的时候，声音就在她耳边，低低的，像大提琴的共鸣。

“你在听吗？”陆寒州偏过头来看她。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沈知暖能看清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卷翘，像是画了眼线一样。

“……在听。”她往后靠了靠，拉开了一点距离。

陆寒州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转回头继续讲解。

但他讲解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点。

像是在等她消化。

又像是在延长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间。

---

一个小时过去了。

沈知暖发现，陆寒州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他讲解的时候不会用太专业的术语，会照顾她的理解能力。遇到她不懂的地方，他会换一种方式再讲一遍，从不显得不耐烦。

而且，他不会在讲解的时候看她。

他全程盯着屏幕，偶尔在纸上写几个公式推过来，偶尔停下来让她提问。

这让沈知暖放松了很多。

“第二个问题，”陆寒州翻到下一页，“你的新手引导流程是线性的，但天启系统的玩家行为是不可预测的。你需要做分支逻辑。”

“分支逻辑？”沈知暖皱眉，“可是新手引导的核心是让玩家按照既定路径学习，如果做分支，会不会让玩家迷失？”

“不会。”陆寒州在纸上画了一个流程图，“分支不等于混乱。你可以做‘软引导’——无论玩家走哪条分支，最终都会到达同一个终点。但过程中，玩家会觉得是自己的选择，而不是被强迫。”

沈知暖看着那张流程图，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思路……可以！”

“当然可以。”陆寒州面无表情，“我画的。”

沈知暖忍不住笑了。

“陆寒州，你有没有发现，你每次说完一句话，都要补一句让你自己显得很厉害的话？”

“我没有。”

“你刚才那句‘我画的’就是。”

“那是事实。”

“你看，又来了。”

陆寒州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嘲笑，不是无奈，是那种很淡很淡的、只有熟悉的人才能捕捉到的笑。

“沈知暖，”他说，“你是第一个说我自恋的人。”

“那是因为别人不敢说。”

“不是。”陆寒州转回头，看向窗外，“是因为别人不了解我。”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二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

沈知暖正在收拾笔记本，方教授从讲台上走过来，在她桌边停下。

“沈知暖，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沈知暖愣了一下，拿起笔记本跟了上去。

方教授的办公室在教学楼的顶层，不大但整洁。墙上挂满了各种游戏设计的概念图，书架上塞满了专业书籍。窗台上有一盆快枯死的绿萝，看起来很久没人浇水了。

“坐。”方教授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坐下来，摘下眼镜擦了擦，“你提交的那个新手引导项目方案，我看了。”

沈知暖的心提了起来。

方教授这个人，从来不会说好话。她说“还行”就是“很好”，她说“需要修改”就是“重做”，她说“你再想想”就是“你做的什么东西”。

“整体框架可以，细节需要打磨。”方教授把眼镜戴上，“光影处理的部分，我上次就跟你说过，太保守了。天启系统是全息沉浸式的，你的设计要让人‘感受到’而不是‘看到’。”

“我明白了。”沈知暖点头。

“还有，”方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个项目的技术顾问，我帮你找好了。”

沈知暖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然后她的手指僵住了。

技术顾问：陆寒州（计算机系大二）

专长：全息交互系统、游戏引擎开发、天启系统接口编程

“陆寒州？”沈知暖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怎么了？你们不是绑定了吗？”方教授的表情很平淡，“他的技术水平在全校是顶尖的，你的设计能力也是。你们两个合作，这个项目可以做出来。”

“可是——”

“没有可是。”方教授打断她，“项目 deadline 是下个月底，你们自己安排时间。有问题吗？”

沈知暖张了张嘴，想说“有”，但对上方教授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她把这一个字咽了回去。

“……没有。”

“那就这样。你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

沈知暖拿着那份文件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上，深吸了一口气。

合作项目。

技术顾问。

陆寒州。

她低头看着文件上那个名字，感觉心跳又不受控制了。

手机震了一下。

陆寒州：方教授找你了？

沈知暖叹了口气。

沈知暖：你知道了？

陆寒州：他一个小时前给我打的电话。让我当你的技术顾问。

沈知暖：你答应了？

陆寒州：嗯。

沈知暖：为什么？

对面沉默了几秒。

陆寒州：因为那个项目，如果你一个人做，会很难。

沈知暖盯着这行字，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在帮她吗？

还是只是陈述事实？

陆寒州：今天下午没课，要不要开始第一次？

沈知暖看着“第一次”这三个字，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沈知暖：你说的是项目吧？

陆寒州：不然呢？

沈知暖：没什么。在哪？

陆寒州：教学楼303，那间空教室。我有钥匙。

---

下午三点，教学楼303。

沈知暖推开门的时候，陆寒州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笔记本电脑打开着，屏幕上是一堆她看不太懂的代码。桌上放着一杯冰美式，旁边还有一个杯子——是奶茶，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小猫。

“奶茶是给你的。”陆寒州头都没抬，“楼下新开的店，顺手买的。”

沈知暖看着那杯奶茶，愣了一下。

顺手买的？

教学楼楼下根本没有奶茶店。

最近的奶茶店在食堂旁边，走过来要绕一大圈。

她没有拆穿他，走过去坐下来，把笔记本放在桌上，喝了一口奶茶。

是热的。温度刚好。

“你的设计方案我看了。”陆寒州把电脑屏幕转向她，“技术上是可行的，但有三个问题。”

沈知暖凑过去看屏幕。

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点咖啡的苦味。

“第一个问题，”陆寒州指着屏幕上的代码，“你的光影渲染逻辑用的是线性算法，但全息投影需要的是动态适配。这里要改。”

沈知暖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代码上，但她发现自己的脑子像是一团浆糊。

不是因为她看不懂——她看得懂。

而是因为陆寒州说话的时候，声音就在她耳边，低低的，像大提琴的共鸣。

“你在听吗？”陆寒州偏过头来看她。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沈知暖能看清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卷翘，像是画了眼线一样。

“……在听。”她往后靠了靠，拉开了一点距离。

陆寒州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转回头继续讲解。

但他讲解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点。

像是在等她消化。

又像是在延长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间。

---

一个小时过去了。

沈知暖发现，陆寒州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他讲解的时候不会用太专业的术语，会照顾她的理解能力。遇到她不懂的地方，他会换一种方式再讲一遍，从不显得不耐烦。

而且，他不会在讲解的时候看她。

他全程盯着屏幕，偶尔在纸上写几个公式推过来，偶尔停下来让她提问。

这让沈知暖放松了很多。

“第二个问题，”陆寒州翻到下一页，“你的新手引导流程是线性的，但天启系统的玩家行为是不可预测的。你需要做分支逻辑。”

“分支逻辑？”沈知暖皱眉，“可是新手引导的核心是让玩家按照既定路径学习，如果做分支，会不会让玩家迷失？”

“不会。”陆寒州在纸上画了一个流程图，“分支不等于混乱。你可以做‘软引导’——无论玩家走哪条分支，最终都会到达同一个终点。但过程中，玩家会觉得是自己的选择，而不是被强迫。”

沈知暖看着那张流程图，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思路……可以！”

“当然可以。”陆寒州面无表情，“我画的。”

沈知暖忍不住笑了。

“陆寒州，你有没有发现，你每次说完一句话，都要补一句让你自己显得很厉害的话？”

“我没有。”

“你刚才那句‘我画的’就是。”

“那是事实。”

“你看，又来了。”

陆寒州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嘲笑，不是无奈，是那种很淡很淡的、只有熟悉的人才能捕捉到的笑。

“沈知暖，”他说，“你是第一个说我自恋的人。”

“那是因为别人不敢说。”

“不是。”陆寒州转回头，看向窗外，“是因为别人不了解我。”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灰尘在光带中飞舞，像是极小的星星。

沈知暖看着陆寒州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懂。

他只是把所有人都挡在了外面。

而她，因为镜影系统，因为那个99.7%的匹配度，不小心走进了那个被挡在外面的圈子里。

“第三个问题呢？”她轻声问。

陆寒州转回头，看着她。

“第三个问题，”他的声音也轻了一些，“你的设计里，缺少一个东西。”

“什么？”

“情感。”

沈知暖愣住了。

“新手引导不只是教玩家怎么操作。”陆寒州说，“它要让玩家在第一时间对这个游戏产生情感连接。你的设计很专业，很完整，但它没有‘温度’。”

沈知暖沉默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她的设计一直被人说“太理性”“太冷静”“缺少情感”。方教授说过，顾夜也说过。但她不知道怎么改。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加？”她问。

陆寒州想了想，说了一句话。

“让玩家在第一秒就感觉到，这个游戏里有一个人，在等他。”

沈知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光，还有她的影子。

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去掩饰。

“陆寒州，”她说，“你有时候说话，像诗人。”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每次说‘陈述事实’的时候，说的都不是事实。”

“那是什么？”

沈知暖想了想，笑了。

“是心里话。”

陆寒州没有说话。

但他的耳尖，红了。

---

傍晚，两个人走出教学楼。

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了橘红色，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明天继续？”陆寒州问。

“明天继续。”沈知暖点头，“还是同一间教室？”

“嗯。”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沈知暖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陆寒州还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的方向。

“陆寒州，”她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答应做我的技术顾问。”

陆寒州沉默了一秒。

“不是因为方教授让我做，我才做的。”他说。

沈知暖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因为什么？”

陆寒州看着她，夕阳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很柔和。

“因为你想做这个项目。”他说，“你想做的事，不应该因为技术问题做不成。”

沈知暖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奶茶，眼眶有点热。

她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说了一句：

“陆寒州，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明明可以很温柔，非要装作很冷漠。”

陆寒州没有回答。

但沈知暖看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是真的、很温柔的、不带任何伪装的笑。

---

【第十章完】

【下一章预告：镜灵·小九终于登场了。这只自称“活了三百年的高贵镜灵”的小狐狸，一出场就叫沈知暖“妈妈”、叫陆寒州“爸爸”。而更让人震惊的是，它说了一句让两个人都无法忽视的话：“你们的心跳，是我听过最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