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仙相交

黑白灵力轰然相撞，席卷府衙的黑雾被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缺口。

黑袍人面色凝重，再也没有先前的轻慢。他原本只想引诱许安被妖力吞噬，沦为供自己驱使的煞奴，万万没料到少年竟能将仙法与妖力同时驾驭，两股相悖之力安稳共存，没有半分走火入魔的迹象。

“有意思。”黑袍人低声狞笑，周身黑气疯狂翻涌，无数怨魂虚影在黑雾中沉浮嘶吼，“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仙力洁净，妖力阴寒，两股力量拉扯经脉，迟早撕裂你的身躯！”

话音未落，他双掌向前猛推，凝聚许久的煞潮如同滔天巨浪，朝着师徒二人碾压而来。

许墨脚步轻踏，袖中雷光连绵不断，紫电层层叠叠筑起屏障，牢牢挡住正面冲击。昨夜持续苦战，他灵力损耗尚未完全复原，持续催动仙法，额角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安儿，稳住心神，切莫被妖力里的戾气蛊惑！”他高声提醒，目光时刻留意身旁少年。

许安颔首，双目一凝，左手仙冰层层铺开，化作万千冰刃，迎着煞气飞射而出；右手妖雾蜿蜒游走，如同蛰伏的黑蛇，缠绕吞噬四散的零碎阴煞。

仙冰凛冽，净化浊气；妖雾凶狠，克制邪祟。一明一暗，相辅相成。

这是他初次自如运用妖术，陌生的力量在经脉中奔腾，带着躁动的戾气，不断冲击他的意识。无数杂乱的负面情绪顺着妖力涌入脑海，杀戮、怨恨、暴戾，不断引诱着他放下克制，肆意宣泄力量。

脑袋阵阵发沉，眼底那抹猩红险些再度扩张。

许安牙关紧咬，心底牢牢守住底线。

妖力只是力量，善恶从来不由术法定义。他要用这份力量保护想要守护之人，而非沦为戾气的傀儡。

“师尊，我无事！”

许安一声低喝，双手再度结印。仙冰凝成锁链，捆缚住四散的煞影，紧随其后的妖雾席卷而上，将被困住的邪祟尽数消融。

几招交锋，黑袍人压力倍增。许墨的雷光持续牵制，许安仙妖双力交替进攻，攻防一体，渐渐压缩了他的活动空间。

黑袍人眼中闪过狠厉，不再与二人正面缠斗，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雾绕向侧面，目标直指许安！

“先除去你这难得一见的仙妖同体苗子！”

浓郁黑气凝聚成利爪，裹挟蚀骨寒意直扑许安心脉，攻势刁钻狠毒。

“安儿小心！”

许墨心头一紧，即刻瞬移上前，雷光凝聚成盾挡在少年身前。利爪狠狠撞上雷盾，巨大冲击力令许墨闷哼一声，后退半步，肩头衣袍被外泄煞气灼出一道破口。

许安见状，心头一急，体内妖力不受控制汹涌暴涨，周身黑雾瞬间浓郁数倍。

失控的妖力冲击识海，他身躯微微一颤，意识短暂恍惚，周身寒气骤然变得狂暴，周遭地砖迅速凝结厚厚的黑冰。

“糟糕！”许墨一眼看出危机，立刻伸手按在许安后背，温润纯净的仙力缓缓渡入少年体内，梳理紊乱的经脉，压制躁动的妖力，“不要强行催动双力，循序渐进！”

温暖仙力缓缓抚平经脉里翻涌的戾气，许安深吸一口气，慢慢平复躁动。他勉强收拢外泄的妖雾，黑白灵力重新归于平稳。

黑袍人见状抓住空隙，放声大笑：“看见了吗！这就是妖力的隐患！早晚有一日，它会吞噬你的本心！”

“是沉沦魔道，还是死守残缺仙道，你好好抉择！”

许安抬眼，渐渐平复情绪，黑白双色灵力再次缓缓萦绕掌心。

“无需抉择。”

少年声音清晰而坚定，“仙道守善，妖力诛邪。二者我皆握于手中，我的道心，由我自己做主。”

他主动向前踏出一步，立于许墨身侧。

许墨侧头望向少年，眼底藏着担忧，却也泛起欣慰。他清楚往后前路艰险，仙妖同体注定要承受旁人难以想象的磨难，可他愿意陪着许安，一步步走下去。

“继续作战。”许墨轻声道，“我们一同拿下他。”

雷光再度轰鸣，寒霜与黑雾并肩而起。

黑袍人脸色彻底阴沉，孤注一掷，倾尽千年修为催动全部煞气，整个府衙上空黑云汇聚，狂风呼啸。梁柱不断震颤，瓦片哗啦啦坠落，公堂两侧的衙役吓得连滚带爬逃出大堂，谁也不敢继续滞留这片凶险之地。

“既然言语劝不动你们，那就尽数葬身于此！”

漫天黑雾融合无数陈年煞魂，凝聚成一头巨大的玄色煞兽，獠牙外露，嘶吼震天，重重踏向师徒二人。

许墨凝神蓄力，掌心紫电汇聚到极致，漫天雷光交织成巨大雷网，自上而下封锁煞兽退路。

“紫电锁邪！”

雷光轰然落下，狠狠劈在煞兽身躯之上，煞兽痛苦咆哮，躯体不断蒸腾黑雾，却依旧悍不畏死往前冲撞。

许安抓住时机，双目沉静，不再一味同时爆发两股力量。他先引纯净仙力凝出万千冰针，刺穿煞兽表层黑雾，削弱它的防御；紧接着顺势调动妖力，漆黑雾丝顺着冰针创口钻入煞兽体内，由内向外侵蚀煞气本源。

阴阳配合，相得益彰。

煞兽身躯剧烈扭动，嘶吼声愈发凄厉。黑袍人本体遭受反噬，喉头一甜，倒退两步。

可他并未就此溃败，眼底浮现疯狂之色。

“以为这样就赢了？你们太小看我千年积攒的煞力！”

黑袍人掐动诡异法诀，打算引爆所有煞气，以自残的方式掀起大范围煞爆。一旦爆炸，整座城池都会被阴煞席卷，城内百姓难逃灾祸。

许墨瞬间洞悉对方意图，心头一沉。若是煞爆开启，无辜凡人会惨遭牵连。

“安儿，阻止他！不能让他引爆煞气！”

“明白！”

许安身形一闪，黑白灵力缠绕周身，急速冲向黑袍人。途中经脉再度传来阵阵刺痛，妖力的躁动依旧隐隐作祟，他咬紧牙关，强行压下识海中翻涌的负面杂念。

黑袍人冷笑，分出数道煞鞭迎面抽打而来。

许安左手冰墙横亘抵挡煞鞭，右手妖雾如长索，直逼黑袍人结印的双手。

就在妖索即将触碰到对方刹那，黑袍人猛地侧身避开，指尖一缕细微黑气悄无声息，趁着缠斗空隙，悄然射入许安肩头。

许安只觉肩头一阵发麻，并未察觉异样，依旧持续催动术法牵制敌人。

高处的许墨看得一清二楚，心头骤然一紧，可眼下被残余煞兽缠住，一时难以抽身支援。

黑袍人嘴角勾起隐秘的阴笑。

不必正面击溃许安。

这一缕暗煞，会潜伏在少年经脉深处，日积月累，慢慢滋长，等待时机，扰乱他的道心。

暗煞顺着肩头血脉静静蛰伏，许安此刻全心牵制黑袍人，只顾着操控妖雾封锁对方法印，一时未能察觉体内悄然埋下的隐患。

黑袍人不断腾挪躲闪，刻意拖延时间，暗中催动那一缕潜入许安体内的阴煞，微弱的戾气顺着经脉轻轻搅动。

许安忽然心头一闷，脑袋泛起一阵眩晕，右手缭绕的妖雾猛地紊乱几分。

“安儿！”许墨敏锐捕捉到少年气息起伏失衡，强行击溃身前挣扎的煞兽，雷光开路，瞬息落至许安身侧，掌心纯净仙力源源不断渡入他体内。

温热的仙力游走经脉，当即撞上那股潜藏的暗煞。两股力量在许安身躯里相互冲撞，他闷哼一声，踉跄半步，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他暗中放了阴煞在你体内！”许墨眉头紧锁，低声提醒。

黑袍人放声大笑，黑雾翻涌再度压上前来：“仙妖同体又如何？经脉本就是阴阳相争之地，我这一缕煞息，便是埋在你体内的火种。日积月累，迟早引燃两股力量，将你彻底吞噬！”

话音未落，他再度出手，无数煞刃割裂空气，铺天盖地袭来。

许墨将许安轻轻护在身后，雷光层层叠叠构筑屏障，紫电与煞刃不断碰撞，轰鸣震得整座府衙摇摇欲坠。持续的消耗让他气血翻涌，昨夜激战留下的疲惫此刻尽数浮现，雷光屏障的光芒，缓缓黯淡少许。

许安望着师尊略显单薄的背影，心底一阵酸涩。

师尊灵力还未恢复，却还要分神护着自己，若是再一味退缩，只会让两人一同陷入绝境。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沉下心神。不再强迫仙力与妖力同时强攻，尝试引导两股力量彼此相融。

纯白仙冰缓缓包裹躁动漆黑妖雾，以仙道清净之力约束妖力中的暴戾，妖雾则顺势缠绕仙力，补足仙法对阴邪克制不足的短板。

一冰一雾，缓缓缠绕交织，化作一道黑白相间的气流盘旋在他周身。

许安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猩红淡去，只剩下澄澈的坚定。

“师尊，不必护我，我们联手。”

许墨侧目，看见少年周身趋于平稳的双色灵力，心中稍稍宽慰，颔首应声：“好。”

师徒二人默契对视，同时动身。

许墨凌空跃起，漫天紫电自天穹倾泻而下，封锁黑袍人所有退路，雷霆轰鸣，净化四散的阴邪浊气。

许安紧随其后，双掌向前推送。交融后的黑白灵力奔腾而出，没有先前狂暴的冲击，却有着极强的束缚之力，如同巨大牢笼，自四面八方向黑袍人收拢。

黑袍人脸色大变，全力催动黑雾想要冲破禁锢，可雷光在外持续压制，黑白灵力在内不断收紧，他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不可能！初次掌控妖力，你怎会做到阴阳调和！”黑袍人难以相信，厉声嘶吼。

“力量本无善恶，偏执的从来只有人心。”许安声音清冷，“你借煞气图谋霸业，视万物为棋子，从一开始便走错了路。”

牢笼持续收缩，黑袍人身躯不断震颤，周身黑雾层层消散。眼看就要被灵力牢牢困住，他眼中骤然浮现疯狂。

“既然擒不住你们，那就同归于尽！”

黑袍人不再抵抗束缚，全力引爆体外黑雾，汹涌的煞气冲击波向外炸开！

许墨迅速上前，与许安并肩而立，合力催动灵力筑起厚重屏障。

轰隆一声巨响！

狂暴煞气狠狠撞击屏障，两人齐齐受力后退数步。

待烟尘缓缓散去，众人抬眼望去，大堂中央只剩下零星消散的黑雾，黑袍人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他借着煞气爆炸产生的空隙，遁逃远去。

府衙之内狂风渐渐平息，黑云缓缓散开，阳光重新穿透云层洒落下来。

许安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肩头潜藏的暗煞再度躁动，经脉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隐痛，他身子一晃，险些摔倒。

许墨连忙伸手稳稳扶住他，指尖探上少年脉搏，神色凝重。

“那道阴煞没有根除，依旧藏在你经脉之中。”

许安喘着气，勉强扯出一抹浅笑：“无妨，暂时影响不大，我能压制。”

可许墨清楚，隐患一日不除，便如悬顶利刃，随时随地都可能爆发。

一旁瘫坐在地上的府尹，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起身走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惶恐：“多……多谢二位仙长出手，是下官愚钝，受人蒙蔽，错怪二位！悬赏令我立刻撤销！”

许墨淡淡点头，无心追究凡人府尹的过失。眼下黑袍邪魔逃脱，少年体内暗藏煞息，前路危机四伏，此地不宜久留。

“此地不宜久居，我们即刻动身离开。”许墨轻声说道。

许安望着远处天际，心底清楚，这场争斗远远没有结束。黑袍人隐忍多年，计谋深沉，下次重逢，必然会掀起更大风波。

而他体内仙力与妖力共存，还有那一缕潜伏的暗煞，注定往后修行之路，布满重重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