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寸心点头，我嫁你

幽冥的风慢慢放缓。

寒气流绕着地面凝固的血渍，擦过相拥的两道身影。

在场所有联军将士，全都悄悄往后退开大片距离。

脚步压得很轻，没人发出动静，留出中间一块空地。

妖族四大护法跪在不远处泥地里。

牙死死咬着下唇，眼眶泛红，脊背绷直，不敢弄出一点声响惊扰前方两人。

更远的暗处，杨戬立在玄色战甲裹住的阴影里。

目光落在空地相拥的人影身上，身形长久僵着，片刻后肩头轻轻往下沉。

整片旷野只剩风声来回打转。

敖寸心依旧跪在冰凉浸透血水的黑泥上。

双臂圈住软倒的谢云澜，把人牢牢拢在怀中。

微微躬身，用自己衣料裹住他渐渐发凉的躯体，手臂反复收紧。

泪水早已淌干，眼尾一片通红，眼底蒙着一层湿意。

手掌一遍遍按在他胸口破损的伤口。

掌心沾着不断渗出来的温热血液，明明起不到半点用处，指尖也不肯挪开分毫。

谢云澜的呼吸轻得几乎捕捉不到。

胸腔起伏微弱，周身流转的妖力尽数散尽，半点不剩。

唯有双眼始终睁着，视线牢牢锁在她脸上，不曾偏移一瞬。

他指尖冰凉，抬动的速度很慢。

一下又一下蹭过她脸颊，擦去残留的泪痕。

动作放得极轻，反复摩挲，生怕稍一用力便会碰伤她。

“寸心。”

他嘴唇开合，嗓音破碎沙哑，混着淡淡的血沫。

每吐出一字，都耗光残存气力。

“你有没有受伤。”

“魔气有没有沾到你的身上。”

他自身腑脏碎裂，神魂残破，生死悬在一线，开口第一句，仍旧只挂念她的安危。

敖寸心垂眸望向他惨白无血色的脸，望着那双只映得出她一人的眼。

她缓缓俯身，脸颊贴到他耳侧。

带着哽咽的温热气息拂过他耳廓，新的泪珠顺着下颌滚落，滴在他颈间，烫得他身躯轻轻一颤。

“谢云澜，别死。”

她声音不住发颤，语句断断续续，却咬得清晰笃定。

“我嫁给你。”

“谢云澜，我愿意嫁给你。”

暮色压低，晚风轻轻扫过地面。

短短几句话，落在安静的旷野之中。

谢云澜全身猛地一僵。

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

死气沉沉的眼底瞬间亮起一束光，微弱的呼吸陡然急促几分。

他定定望着她，嘴唇不停轻颤，几番尝试都吐不出完整话音。

许久才拼尽余力，冰凉手指用力攥紧她的手腕，力道紧得不肯松开。

“寸心……你方才说什么。”

他语调抖得不成模样，眼底光亮里掺着怯意，生怕只是濒死生出的幻觉。

“再说一遍好不好，我是不是听错了。”

敖寸心望着他骤然燃起光亮的眼眸，泪水再次汹涌淌落。

她重重点头，额头抵住他的额头，鼻尖相贴，呼吸交缠。

一字一句，直白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我说，我愿意嫁给你。”

“你撑住，好好活下去。”

“等我们回到天庭就成婚。”

“你想去何处，我便陪你去何处。你想寻山林归隐，我就同你归隐。”

“你从前说过的话全都作数，我今日说的话，也一样作数。”

她俯身贴紧他，手臂收得更紧，将他完整护在自己怀中。

谢云澜长久凝望着她的双眼。

细细看清她眼底不加掩饰的心意与坚定，确认眼前一切并非虚幻梦境。

他慢慢扯出一点笑意。

笑意浮在苍白面皮上，笑着笑着，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和唇角溢出来的淡血丝混在一起。

他用尽浑身力气，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此处经脉腑脏早已破损不堪，跳动微弱，却独独为她留着一点滚烫。

“好。”

“我会撑下去。”

“我一定撑下去。”

“我要娶你，还要陪着你走遍山河各处。”

原本快要彻底散尽的微弱生机，因这几句许诺，勉强稳住几分。

敖寸心看着他含泪的笑意，自己眼角也弯起一点弧度，泪水却依旧不停往下坠。

她反手牢牢扣住他冰凉的手掌，十指相缠紧紧攥住，贴在自己掌心，用自身温度缓缓烘着他。

“好。”

“我等你娶我。”

天色彻底沉落下来。

天边浮起零星细碎星点。

夜风渐渐柔和，慢慢冲淡空气里浓重的血腥味。

不远处跪地的妖族四大护法，肩头不住轻颤，无声落泪，又微微低头，朝着夜空轻轻叩首。

远处阴影深处。

杨戬缓缓合上双眼。

一滴泪水自眼角滑落，坠落在战甲缝隙，转瞬消失不见。

他静静伫立片刻，慢慢转身，一步一步融进浓稠暮色里。

旷野空旷，晚风缓缓流动。

地面残血尚未干透，战场厮杀余味未消。

敖寸心怀抱着气息微弱的谢云澜，长久跪坐在暮色正中。

两人十指紧扣，紧紧相拥，天地间再无其他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