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一到,苍梧岭前号角长鸣,声震九霄。
天兵列阵如山,银甲映日,旌旗猎猎。敖寸心一身银白战甲,腰悬紫薇剑,白发束起,立于阵前高台之上。她手中令旗一挥,声彻四野:“八路分队,依计行事,不得有误!”
话音落,北斗七星君与哪吒各领精兵,分赴八个阵眼节点,按照早已推演好的方位与法诀,齐齐出手。刹那间,仙光冲天,与阵中翻涌的黑雾撞在一起,震得大地都微微震颤。
上古连环九曲阵被彻底触发!
原本笼罩旷野的黑雾骤然暴涨,化作无数狰狞的煞气妖风,九座阵台同时亮起猩红的光芒。阵中杀阵、困阵、迷阵尽数启动,刀光剑影凭空而生,烈焰寒冰交替席卷,无数由怨气凝聚的妖魂嘶吼着扑出,但凡靠近的天兵,稍有不慎便会被煞气吞噬。
“主帅,八个节点已顺利启动,主阵眼全开,可入阵!”传令兵飞身来报,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
敖寸心颔首,翻身上马,提剑直指阵心:“杨戬,随我入阵,牵制杀阵;李靖守阵外,接应各部!”
“末将得令!”
杨戬早已按捺不住,玄甲加身,三尖两刃戟寒光凛冽,紧随敖寸心身后,纵身闯入了黑雾最浓的阵心之地。
谁也未曾料到,当敖寸心踏入主阵眼的那一刻,一道白衣身影,竟也从容踏入阵中。
谢云澜孤身而立,折扇轻摇,周身没有半分妖兵相随,就那样站在阵法核心,与敖寸心遥遥相对。
全场皆惊。
天兵众将怒喝,以为他要偷袭主帅;妖营将士也茫然不解,不知君上为何要踏入自己布下的杀阵。
敖寸心眸光微凝,紫薇剑横于身前:“谢云澜,你既布下此阵,是要与我决一死战?”
谢云澜轻笑一声,目光扫过疯狂绞杀的煞气,温声道:“此阵虽出自我手,却被戾气反噬,早已失控。再僵持下去,无论仙妖,皆会葬身于此。清寒帝姬,你破阵,我控阵,如何?”
他一语道破真相。
这连环九曲阵以妖族怨气催动,威力无穷,却也早已脱离了他的掌控。他布下此阵,本是为了逼天庭和谈,并非真要赶尽杀绝。如今阵气暴走,他若不出手,百万妖兵与天兵,终将同归于尽。
杨戬周身杀气暴涨,横戟挡在敖寸心身前,厉声喝道:“休得花言巧语!我绝不会让你靠近主帅半步!”
“此刻,唯有联手,才有生机。”谢云澜目光坦荡,看向敖寸心,“帝姬信我一次。”
敖寸心望着他清澈的眼眸,又看了看四周愈发狂暴的阵法杀招,瞬息决断:“好!杨戬,退下!按分工行事!”
她信自己的判断,更信此刻的大局。
这是三界从未有过的一幕。
天庭主帅、三界战神、妖界之主,三个立场相悖、本该不死不休的人,在这号称无解的上古杀阵之中,第一次并肩而立。
没有军令,没有约定,却在瞬息之间,达成了最极致的默契。
敖寸心立身阵心,指尖掐诀,紫薇剑引动河图洛书的本源之力,剑光如练,精准刺向每一个阵眼枢纽。她步步为营,分毫不差,每一剑都落在阵法最薄弱之处,瓦解阵基,斩断环扣。
杨戬守在她身侧,寸步不离。
八九玄功全开,三尖两刃戟舞得密不透风。阵中迸发的寒冰烈焰、煞气刀光、妖魂突袭,所有致命杀招,尽数被他一人挡下。戟风所过之处,万邪退散,他用自己的身躯,为敖寸心筑起了一道无懈可击的屏障,让她能心无旁骛,专心破阵。
而谢云澜,则立于另一侧,折扇开合间,妖力流转。
他最懂此阵的运转之道,哪里阵气紊乱,哪里反噬将至,哪里缺口未补,他都一清二楚。杨戬漏过的细微煞气,他挥手化解;敖寸心破阵后留下的阵气空当,他及时填补;失控的阵台反噬,他以自身修为强行压制。
三人各司其职,配合得天衣无缝。
敖寸心破阵眼,精准狠绝;
杨戬挡杀招,悍勇无匹;
谢云澜补缺口,从容有度。
没有言语交流,没有眼神示意,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一般。
她剑落,他戟挡,他扇收。
阵气崩碎,杀招瓦解,环环相扣的大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帐外的天兵与妖兵,全都看呆了。
他们从未想过,这三位顶尖人物联手,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原本必死之局,在三人的配合下,竟被一步步拆解。
时光流转,不过两个时辰。
随着敖寸心最后一剑,刺入中央主阵眼,紫薇仙光大盛,瞬间冲散了漫天黑雾!
“轰隆——!!!”
九座阵台尽数崩塌,滚滚煞气烟消云散,狂暴的阵法之力彻底平息。
号称万年无解、万劫不复的上古连环九曲阵,就此告破!
旷野之上,风停雾散,阳光重新洒向大地。
阵心之中,三人并肩而立。
敖寸心收剑而立,额角渗出薄汗,肩背的伤口因剧烈动作再次渗血,可她的眼神依旧清亮,带着破阵后的笃定与锋芒。
杨戬收戟而立,玄甲之上沾了些许煞气烟尘,可他目光始终落在敖寸心身上,确认她安然无恙,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放松。
谢云澜合上折扇,白衣依旧纤尘不染,只是唇角多了一丝浅淡的笑意,眼底满是舒展与释然。
三人同时转头,相视一眼。
没有敌意,没有戒备,没有立场的隔阂。
敖寸心看向杨戬,眼中掠过一丝认可。他护得周全,从未有半分疏漏。
敖寸心看向谢云澜,眼中带着几分释然。他言而有信,以大局为重。
杨戬看向谢云澜,虽依旧有戒备,却也不得不承认,此人的阵法造诣与应变,堪称绝世。
谢云澜看向二人,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一个运筹帷幄,杀伐果决;
一个悍勇无双,护持周全;
一个深谙阵法,从容控局。
明明是第一次联手,明明是宿敌相见,却生出了一种跨越阵营、超越立场的惺惺相惜。
三界之中,能与彼此并肩,破此千古奇阵者,唯眼前人而已。
风拂过三人衣袂,旷野寂静无声。
天兵与妖兵分列两侧,却没有一人再举起兵刃。
经此一役,所有的敌意,都被这极致的默契与并肩破阵的震撼,冲淡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