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亮啊"门外传来老人的呼喊声,轻轻刺破了活动室里紧绷到极致的空气。
暗门后面,我的后背紧紧贴着边伯贤的胸膛,连呼吸都不敢太重。他的心跳却沉稳得近乎冷漠,与我几乎撞出胸膛的心跳形成尖锐对比。
门外那人的动作顿住,
浓重刺鼻的烟味在门缝间徘徊不去,那人的手还搭在机关上,几秒漫长的如一个世纪。
直到 “哐当”一声,活动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我刚想松口气,动一动,边伯贤的手臂却依旧没有松开我的意思。
黑暗里,他近乎呢喃的声音贴着我的耳廓落下:
“再等一会儿,他还没走。”
我能感觉到他下颌线抵在我头顶的力道,他握住我还在发颤的手,我们静静地靠在门上。
约摸五分钟后,活动室里再次传来脚步挪动和关门的声响。
这人竟然谨慎到这般地步,我悬着的心缓缓落下,这才发现冷汗早已浸透了整个后背。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手里拿着摄像机,心情沉重的不像话。
“现在肯承认是‘我们’了?”边伯贤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我手肘往后一顶,他当即闷哼一声,松开了手臂。
“能不能说正事?他警局有内应,我们有证据该交给谁?”
边伯贤沉默片刻,拉起我的手:“先离开这里,我知道一条偏僻的路,远离正门。”
我任由他拉起手,脚步却纹丝不动“边伯贤,我能信你吗?”
他转过身,将我的手按在他心口,语气郑重:“雅,无论何时,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我没接话,轻轻抽回手,后退一步。
他怔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按在心口的姿势。
下一秒,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那就合作愉快喽。”
边伯贤立刻紧紧回握住我的手掌。
我们小心翼翼的走出活动室,边伯贤精准的带我避开一个个监控,钻进了灌木丛深处,往里走了一段,一面破败的围墙出现在眼前。他上前抽掉几块松动的砖块,漏出一个仅一人通过的小洞,洞口又矮又窄。我们两个狼狈的挤出去,身上都被树枝划开了小口,沾满了尘土。
巷口的风卷着夜凉过来,我下意识往他身边缩了缩。
想起在密室时紧贴在他的怀抱里,我竟然有点眷恋那种感觉。
等我缓过神来,发现边伯贤竟然还牵着我的手,微微的扯了扯打算抽出来。
边伯贤垂眸看了我一眼,牵着我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带着薄热,轻轻摩挲了一下我的皮肤。
“你之前拍的那些视频和照片,没用。”他走得稳,声音却冷的很清醒,“邹亮做事滴水不漏,那些顶多算疑点,构不成铁证,他不会把自己底牌放在福利院的。”
我心头一沉。
原来折腾那么久,手里的东西依旧是虚的。
“那你……”
“我手里有别的。”他侧过头,夜色里眼尾压着一点沉戾。“这些年他背着院长干了不少脏事,那些资金流向非法交易的关键记录,还有几份被压下来的报案笔录原件。只要拿到手,虽然没办法拉下他的上线,但是制裁邹亮足够了。”
我脚步猛的顿住。
他早有眉目,却一直没说。
边伯贤像是看穿了我眼底的错愕,低声补了几句:
“不是故意瞒你,我本意是不想你牵扯进来。”
我看出了他未尽的话,从一开始他就不是为了什么证据而来,是担心我才一路跟着,嘴上说着“目的一致”
不过是想留在我身边保护我。
车子在老城区一片低矮居民楼前停下。
楼道昏暗,声控灯忽明忽暗,带着一股陈旧潮湿的味道。
敲开三楼一铁门时,开门市个头发花白,背脊依旧挺直的老人。
看见边伯贤,老人明显一怔,随即眼神复杂地扫过我。
“老陈叔。”边伯贤先开口,语气客气却不卑微,
“我知,当年你执意调查,俾针对,咁咪预早退休。"
(我知道当年您因为执意调查,遭受针对,被迫提早退休)
“你当年喐过恻隐之心帮过我。”
(您当年动过恻隐之心,帮过我)
老陈叔沉默片刻,侧身示意我们先进来。
屋内陈设简单,墙上还挂着很多面锦旗,一张合照,以及装裱起来的旧警号。
“你们还敢碰邹亮的事?”老人声音沙哑,
“他现在手眼通天,福利院早就是他囊中之物了,什么正式接管,邹文这个老眼昏花的,竟看不清他的养子,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禽兽!”说着老人重重的一拍桌子。
“以前的账,总要算的。”边伯贤眼里藏着未尽的狠厉“我要去取当年拜托您保管的那批东西,必要时,求您出庭。”
陈叔指尖一颤,久久没有说话。
当年同僚的排挤,辱骂,甚至有人拿他儿子的生命威胁他。这些年他一直憋着一口气,如今唯一牵挂的儿子早已远送出国。
他不需要再怯懦了。
取下镜框里的警号,陈叔紧紧攥在手里:“我带你们去,那个地方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他又看了我一眼:“个女仔,你重要带佢共?”(你还要带着这个女孩)
“佢同以前一样,走佢,佢都会同上嚟。”(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丢下她,她还是会跟上来。)
又说悄悄话,我在心里嘀咕。
陈叔简单收拾了下,拿起背包往里塞了些东西,我没看清是什么。
出门时,我急忙跟在边伯贤后面“你不会想把我支开吧?”
边伯贤一脸“你猜对了”的表情。
我立刻拉住他的袖子“不行,你不能丢下我。就算为了院里的孩子们,为了院长,为了小冬至。我也必须跟你们一起去!”
“没有我的份吗?”
“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我都在乎。”
"嗯,你在乎我"边伯贤说完,笑着大步往前走。
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在耍我。
秘密地点在城郊一处废弃仓库,偏僻荒凉,几乎不会有人来。
陈叔熟门熟路,带着我们绕到后门,用力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
仓库深处,一个落满灰尘的铁皮密码箱被拖出来,
陈叔输入密码打开箱子,只见里面整齐的码放着文件袋,硬盘,还有几张封存的光盘。
“就是这个。”
边伯贤拿起最上面一份,指尖拂过封面皮上的字迹,眼神冷冽。
我刚松了一口气,以为终于可以抓住扳倒邹亮的希望——
远处,骤然传来刺耳的汽车急刹声。
紧接着,是密集,粗暴的脚步声,朝着仓库逼近。
邹亮的人察觉不对,追来了。
可这个地方如此隐秘,只有陈叔一人知道,陈叔不可能泄密,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边伯贤几乎在瞬间将东西塞进包里,一把将我拉到身后,动作快得带着破风的力道。
“拿着东西,跟我走。”
他语速极快,却依然稳的可怕。
另一只手牢牢扣住我的手腕,温热的掌心将我整个圈在他的控制范围里。
“后门堵死了,只能翻墙。”
话音未落,仓库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强光手电扫射进来,一群面色凶恶的男人走了进来。
“找到你们了。”
为首的人居然是邹亮本人。
“你们走!”
老陈叔猛的低喝一声,抄起脚边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管,直接堵在通道口。
“我拦着他们,你们赶紧翻出去!”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想要用这把老骨头,给我们挣出一条生路。
边伯贤眼神闪过一丝痛苦与不忍,不再多言,把背包塞进我的怀里.
"来,踩在我的手上,我托你上去。"说着他蹲下身,伸出手。
"那你呢?"我抱着包,担忧的望着他。
“你先过去,我马上就跟上!”
我踩着他的手掌,被他稳稳托举起来,双手刚扶住墙头。
身后传来追打声,闷哼声骤然炸开。
有人抄着硬物朝我们砸来,边伯贤几乎是本能的将我护住,用后背硬生生的扛了一下。
一声闷响。
他身形几不可查的晃了晃,眉头猛地蹙起,却依旧没松开扶着我的双手。
“边伯贤!”我跨坐在围墙上,声音带着哭腔撕心裂肺地喊,“拉住我的手!快啊!”
“别回头。”
他抬头看向我,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气息微乱,却依旧压的低沉。
“带着证物,跑!”
这个疯子!这种时候还笑的出来。
他背后渐渐晕开一片片血花,在漫天追杀和黑暗里,用行动告诉我:别怕,有他在。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