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是被一首曲子吵醒的。
钢琴声从门缝里渗进来,像水一样漫过黑暗的卧室,无声无息地钻进她的耳朵。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凌晨两点十三分。
疯了吧?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试图隔绝那个声音。
但琴声没有被隔绝,它穿过被子的棉絮,穿过她的耳膜,穿过她还没完全清醒的大脑,固执地、温柔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段旋律。
不是贝多芬,不是莫扎特,不是她听过的任何一首古典乐曲。
那旋律很慢,像一个人在深夜里自言自语,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音符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伤。
……

不是,他有病吧!

他到底在悲伤什么!!!

跟我出席完活动这么悲伤???

苏晚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她在黑暗中坐了几秒钟,然后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拉开房门。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那扇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琴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半夜三更不睡觉,他咋这么有精力呢??)

苏晚赤着脚走过走廊,地板很凉,凉意从脚底往上窜,让她清醒了不少。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巴掌宽的缝。
她没有推门,只是站在门外,透过那条缝隙往里看。
他坐在钢琴前。
书房的灯光很暗,只有钢琴上方的一盏小灯亮着,昏黄的光洒下来,在张凌赫身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打理,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的眉眼。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游走
苏晚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张凌赫。
在她的印象里,他永远是那个站在聚光灯下、无懈可击的影帝。表情管理完美,说话滴水不漏,每一个微笑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但此刻,坐在钢琴前的这个人,没有任何伪装。
(人生自古多寂寥)

(我嘞个豆,他咋这难过呢,算了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不跟他计较。)

但她知道,此刻的他不希望被任何人看到,苏晚没有出声,也没有推门。
然后她悄悄地转身,赤着脚走回客房,关上门,躺回床上。
后来,琴声没有再响起,但她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苏晚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床上爬起来。
她走到厨房,发现张凌赫不在。书房的门关着,主卧的门也关着,整个公寓安静得像没有人住一样。
苏晚打开冰箱,发现他那边的东西整整齐齐——几盒牛奶、一袋面包、几个鸡蛋、一小罐咖啡豆。她这边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我准备大发慈悲给你做一顿早餐,既然是给你的,那食材从你那儿不过分吧?

她嘀咕了一句,从他那半边拿了一盒牛奶、一个鸡蛋和两片面包,想了想,又多拿了一盒牛奶和两片面包。
她不太会做饭,但煎个蛋、热个牛奶、烤两片面包这种事,还是难不倒她的。
十分钟后,厨房里飘出了黄油和咖啡的香气。
苏晚把两杯咖啡摆在吧台上,一杯放在左边,一杯放在右边。然后把煎蛋和吐司分成两份,装进两个白色的盘子里。
她看着那两份早餐,觉得少了点什么。
想了想,她从包里翻出一支笔和一张便利贴,在上面写了一行字,贴在其中一杯咖啡上。
然后她把另一份早餐端到书房门口,轻轻放下,敲了两下门。
门内没有回应。
苏晚等了几秒,转身走了。
她端着属于自己的那份早餐回到客房,关上门,坐下来,咬了一口吐司。
吐司烤得有点焦,煎蛋也有一点点糊,但她吃得很香。
哎呀,没有行程,没有工作的日子真舒服啊。

她又打开了自己的余额看了一眼,多了好几个0
真好,走个红毯挣这么多,这不比累死累活好多天强,突然觉得这合同签对了!

我还贴心的给甲方爸爸做了早饭,哎呀,人情世故真是被我给拿捏的明明白白啊!

她端起咖啡,举起来对着空气
第一杯敬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