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橘子糖

晚自习的铃声像块投入静水的石子，把教室的喧闹轻轻敲散。值日生开始扫地，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里，冷訫正把练习册按科目摞好，边角对齐时，指尖碰到了易烬摊在桌上的物理试卷。

他的试卷边缘有点卷，最后一道大题空着，草稿纸上画满了歪斜的受力分析图，像被揉过的纸团又展开。易烬正帮后排同学搬垃圾桶，路过时顺手抽走试卷：“别看，错得离谱。”

“最后一道题，”冷訫忽然开口，声音被扫地声盖得很轻，“用整体法会简单点。”

易烬愣了愣，把垃圾桶往墙角一放，折回来时带起一阵风：“哦？怎么说？”

冷訫拿起他的笔，在草稿纸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受力示意图，线条干净利落。“把这两个物体看成整体，”她的笔尖顿在两个方块中间，“摩擦力可以抵消……”

她的声音很轻，易烬听得专注，头慢慢凑过来，额前的碎发差点碰到她的手背。冷訫忽然停住笔，脸颊有点烫，把笔塞回他手里：“大概就是这样。”

“谢了，”他低头看着示意图，忽然笑了，“比物理老师讲得清楚。”他把试卷叠成整齐的方块，塞进书包，动作里带着点刻意的认真——像在模仿她整理书本的样子。

教室渐渐空了，只剩下他们俩和最后一排正在锁门的值日生。易烬背起运动包，拉链拉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里面摸出颗糖，是橘子味的，糖纸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赔罪，”他递给她，“早上的青柠汽水，好像有点太冰了。”

冷訫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比汽水暖一点。“不冰。”她小声说。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月光把影子拉得比傍晚更长，偶尔会在台阶上绊到一起。易烬的篮球在手里转着，“咚咚”声敲在安静的夜里，像心跳的节拍。

“明天体育课自由活动，”他忽然说，篮球转得更快了，“要不要……去看我打球？”

冷訫想起清晨操场上他起跳的样子，轻轻“嗯”了一声。

快到路口时，易烬停下脚步，指了指她手里的橘子糖：“这个比青柠味甜。”

“嗯。”

“那下次……给你带葡萄味的？”他的声音里带着点试探的笑意。

冷訫没回答，只是把糖纸剥开一角，橘子的甜香漫出来，混着晚风里的桂花香。她抬头看了看月亮，圆得像颗没拆的糖，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比夏天更甜一点。

易烬看着她低头吃糖的样子，忽然转身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冲她挥手：“明天见！”

他的运动包在身后晃着，白衬衫的衣角被月光染成银白色。冷訫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慢慢把糖放进嘴里。橘子味的甜在舌尖散开时，她好像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刚才篮球落地的“咚咚”声，慢慢合到了一起，与心跳重合，又好像不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