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的风

开学日的阳光把教学楼刷成暖黄色，冷訫站在公告栏前，指尖划过“高一（3）班”的名单。她的名字在中间，“冷訫”两个字被打印得方方正正，像她妈妈熨过的衬衫领口。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爸妈。妈妈穿着米白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个浅灰色的帆布包，拉链拉得严丝合缝，露出的提手洗得泛白却干干净净。爸爸则是件浅蓝色 Polo 衫，领口没有一丝褶皱，手里拿着的保温杯，杯身光可鉴人，是他教毕业班那年学校发的纪念品。

“教室在二楼，”爸爸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擦得透亮，“我刚才问过老师，302 宿舍靠阳面，被褥我早上晒过，你闻闻，还有太阳味。”

妈妈打开帆布包，拿出叠得四四方方的床单：“边角都对齐了，铺的时候顺着纹路拉，不会皱。”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尖碰过床单，留下淡淡的肥皂香——是家里常用的那款柠檬味洗衣皂，泡沫细腻，晒干后总有股清爽的味道。

冷訫点点头，接过帆布包。爸妈都是重点小学的老师，爸爸教科学，实验器材总擦得像新的；妈妈带美术，调色盘用完必定洗得毫无痕迹。家里的书架永远按颜色排列，地板每天用半干的抹布擦两遍，连冰箱里的酸奶都按保质期顺序摆放。他们的整洁像空气，自然得让人习惯，却从不会让人觉得拘谨。

“去吧，”妈妈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带着点凉意，“好好跟同学相处，交几个新朋友。”

冷訫转身走进教学楼，帆布鞋踩在光洁的瓷砖上，发出轻响。高一（3）班的教室敞着门，靠窗的位置空着，阳光在桌面上投下窗格的影子。她刚把帆布包放进抽屉，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不同的脚步声——不是拖沓的，而是带着点轻快的节奏感。

一个男生走了进来。白衬衫的领口系着松松的结，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戴着块银色手表，表盘边缘擦得发亮。他的头发不算短，却打理得清爽，额前的碎发被阳光染成浅棕色。手里没拿书包，只拎着个黑色的运动包，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的篮球网兜。

他径直走到冷訫旁边的空位，把运动包往桌肚里一塞，发出“咚”的轻响。冷訫下意识往窗边靠了靠，手肘碰到窗沿，冰凉的触感让她悄悄松了口气。

男生侧过头，冲她笑了笑。他的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点弯，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同学，麻烦让让，我拿支笔。”

他的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的清朗，像冰镇汽水开瓶时的“啵”声。冷訫往旁边挪了挪，看见他从运动包里摸出支黑色水笔，笔杆上印着个小小的篮球图案，看起来用了很久，却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墨水渍。

“谢了，”他坐下时，椅子腿在地上划出轻响，“我叫易烬。”

冷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自我介绍。她的脸颊有点发烫，小声回：“冷訫。”

“冷訫？”他挑了挑眉，指尖转着笔，“冷淡的冷？”

“嗯。”

“挺好，”他笑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跟夏天挺配，像冰汽水。”

冷訫的脸更烫了，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她的语文课本包着透明书皮，边角都用胶带贴了一圈，是妈妈教她的法子，不容易磨坏。

班主任走进教室时，易烬刚好转完最后一圈笔，笔帽“咔嗒”一声扣上，动作利落。“按座位顺序自我介绍，”班主任拍了拍手，“简单说说名字和兴趣就行。”

前面的同学一个个站起来，声音里带着点生涩的兴奋。轮到冷訫时，她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身。

“我叫冷訫，”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很清晰，“兴趣是看书，还有……整理东西。”

底下有人笑了笑，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兴趣听起来确实有点“老干部”。

“我爸妈是老师，”她补充道，嘴角弯了弯，“家里的书架永远要按高矮排，作业本要从薄到厚放，慢慢就养成习惯了。”

这话一出，底下的笑声里多了点善意。易烬在旁边轻轻“啧”了一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巧了，我妈跳芭蕾的，家里的舞鞋永远按颜色摆，比你家还夸张。”

冷訫忍不住笑了，是今天第一次真正放松的笑。阳光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下一个，易烬。”

他站起来时，白衬衫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晃了晃。“易烬，”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容易的易，灰烬的烬。兴趣是打球，还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冷訫刚笑过的嘴角，“看同桌整理书。”

全班哄地笑起来。冷訫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他，他正对着她眨眼睛，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

他坐下后，悄悄往她这边推了颗薄荷糖，用糖纸包着，是青柠味的。“刚买的，”他压低声音，“跟你名字很配。”

冷訫捏着那颗糖，指尖能感觉到糖纸的纹路。她偷偷抬眼，看见易烬正望着窗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脸颊上，像小扇子。他的运动包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的白色毛巾，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对齐了——原来“爱打球的男生”，也不是都邋里邋遢的。

这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刚看见你同桌的妈妈了，是市歌舞团的易老师，说易烬带了小蛋糕，你跟他分着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