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生死相依

第一节 莫远

许寒清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脑子一片空白。

莫离的大哥。莫远。那个十八岁就跳崖殉身的少年。他不仅没死，还变成了……一个女人？

“大哥？”莫离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过来，桃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是大哥？不可能，大哥他……他明明……”

“明明跳崖了？”莫远看着妹妹，目光中有温柔，有愧疚，还有十五年积攒的千言万语，“我没死。悬崖下面是一条河，我顺着河水漂到了下游，被人救了。”

“那你怎么……”莫离看着她现在的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遇到了一个人。”莫远说，“一个很厉害的人。他救了我，教我修炼，带我走上了这条路。”她顿了顿，“至于现在的样子……是功法的缘故。我修炼的功法，练到最后会脱胎换骨，重塑肉身。我选择了这副模样。”

“为什么？”莫离问。

莫远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许寒清身上，又移开。

“因为我想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她说，“仅此而已。”

许寒清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莫远看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陌生人——那种目光里有审视，有评估，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看“抢走妹妹的人”。

“大哥……”莫离的声音在发抖，“这十五年，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莫远沉默了很久。

“我找过。”她说，“我找了你整整三年。青崖村周围的山山水水，我翻了个遍。我以为你死了。”

“我没死。”

“我知道。”莫远看着她，眼眶红了，“我现在知道了。”

姐妹俩对视着，十五年的时光横亘在她们之间，像一条无法跨越的河。

莫离先动了。她扑进莫远怀里，像小时候那样，将脸埋进她的胸口，哭得像个孩子。

“大哥……大哥你还活着……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你知道我一个人有多害怕吗……”

莫远抱着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对不起。”莫远的声音哽咽了，“对不起，小离，是大哥来晚了。”

许寒清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她为莫离高兴——找了十五年的大哥还活着，这是天大的喜事。

但她也在想另一件事——莫远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她为什么会青云十三式？

这些疑问像刺一样扎在她心里，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女蛇皇还在。

第二节 三人联手

“感人至深。”女蛇皇的声音阴冷刺骨，打断了这难得的温情时刻，“但你们的遗言说完了没有？”

莫远松开莫离，转身面对女蛇皇，长剑横在身前。

“五千年的大妖，欺负两个小辈，也不怕丢人？”

“丢人？”女蛇皇冷笑，“活了五千年，我早就不在乎什么丢人不丢人了。凤凰丹，交出来。我只要凤凰丹，不想杀人。”

“那恐怕不行。”莫远说，“凤凰丹不在我妹妹身上。”

“那在谁身上？”女蛇皇的目光扫过许寒清。

“在我身上。”许寒清站了出来，“凤凰丹在我身上，跟她们没关系。你要，就冲我来。”

“清清！”莫离拉住她，“你疯了？”

“没疯。”许寒清看着女蛇皇，“但我说的是实话。凤凰丹在我身上，跟莫离和莫远没有关系。你要杀就杀我，放了她们。”

女蛇皇看着她，蛇瞳中闪过一丝玩味。

“有意思。”她说，“为了一个魔修，连命都不要了？小丫头，你是不是傻？”

“很多人都这么说。”许寒清说。

“那就成全你。”

女蛇皇抬手，一道青光朝许寒清激射而来。

许寒清闭上眼睛。

她没有躲。

因为她知道，躲也躲不掉。

但就在青光即将击中她的一瞬间，一道白影挡在了她身前。

莫远。

她横剑格挡，“砰”的一声巨响，被震退了十几步，但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大哥！”莫离冲过去。

“我没事。”莫远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看向女蛇皇，“五千年大妖，不过如此。”

女蛇皇的脸色阴沉下来。

“找死。”

她不再留手，全力出手。

青色的妖气如海啸般涌来，铺天盖地，避无可避。莫远、莫离、许寒清三人背靠背，迎战这五千年的大妖。

莫远的剑法快而准，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剑意。莫离的魔气狂暴而凶猛，如黑龙般席卷而出。许寒清的霜华剑虽然不如两人，但她拼尽了全力，每一剑都倾注了全部的心神。

三人联手，勉强抵挡住了女蛇皇的攻击。

但勉强，终究是不够的。

“你们三个，加起来也不过是蝼蚁。”女蛇皇冷哼一声，妖气猛然爆发。

三声闷哼同时响起，三人被震飞出去，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许寒清躺在地上，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

女蛇皇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凤凰丹，在哪里？”

许寒清咬着牙，不说话。

“不说？”女蛇皇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道青色的光刃，“那就去死吧。”

光刃落下。

“清清！”

莫离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了过来，挡在许寒清身前。

光刃刺穿了她的胸口。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许寒清一脸。

温热的，带着桂花香的血。

第三节 舍身相救

“莫离——！！！”

许寒清的声音撕心裂肺，像是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炸开了。

莫离倒在她身上，胸口一个大洞，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涌。她的脸色白得像纸，桃花眼中的光彩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清清……”莫离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窗棂，“你没事吧？”

“你别说话！你别动！我带你走——”许寒清想要抱起她，但她的手在发抖，浑身使不上力气，怎么都抱不起来。

“没用了。”莫离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清清，听我说……我大哥……她会带你走……你们……好好活着……”

“不！不！”许寒清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你说过不逃的！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对不起……”莫离伸出手，想要摸她的脸，手伸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莫离！莫离你看着我！不许睡！听到没有！不许睡！”

莫离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莫离——！！！”

许寒清的哭声在山林间回荡，撕心裂肺，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哀嚎。

莫远站在一旁，握着剑的手在发抖，眼中满是泪水。

女蛇皇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转身离开。

她不是心软，只是觉得没必要再杀两个已经不成威胁的人。

凤凰丹，以后有的是机会拿。

女蛇皇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

第四节 神器碎片的奇迹

许寒清抱着莫离，哭得浑身发抖。

“莫离……莫离你醒醒……你说过要陪我看海的……你说过要陪我种花的……你不能死……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莫离没有反应。

她的身体在变冷，心跳在变弱，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清清。”莫远走过来，蹲下身，探了探莫离的鼻息，“她还有一口气，但撑不了多久了。”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救她的……”许寒清拼命地想，“神器碎片！神器碎片可以治愈精神损伤！”

她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翻出那个玉瓶，打开瓶塞，倒出那几片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碎片。

“怎么用？这个怎么用？”她看向莫远。

莫远接过碎片，看了一眼。

“含在嘴里。”她说，“神器碎片会自动释放力量，修复受损的神魂和肉身。但她伤得太重，能不能救回来，要看她自己的造化。”

许寒清将碎片放进莫离嘴里。

碎片接触到莫离的嘴唇，立刻发出柔和的白光。那光芒越来越强，将莫离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许寒清跪在一旁，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莫远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凑近了，才听清。

“求求你了，老天爷，求求你了，让她活过来。我愿意用我的命换她的命。求求你了……”

莫远看着许寒清，眼中的复杂又多了一层。

这个青云宗的少宗主，为了她的妹妹，连命都可以不要。

她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白光持续了很久。

久到许寒清以为莫离再也醒不过来了。

然后，白光渐渐散去。

莫离的胸口，那个被光刃刺穿的大洞，已经愈合了。虽然还留着一道狰狞的疤痕，但血已经不流了，伤口也不再往外翻。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她的心跳，虽然微弱，但还在跳。

“莫离？莫离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莫离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

“她需要时间。”莫远说，“神器碎片的力量在修复她的身体，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天。我们得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许寒清点了点头，将莫离背在背上。

“走吧。”

“你撑得住吗？”莫远看着她——许寒清自己也浑身是伤，肩膀上的剑伤又裂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撑得住。”许寒清说，“她背过我，现在该我背她了。”

莫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往南走，有个小镇，叫青溪镇。我在那里有间房子。”

三人朝南方走去。

许寒清背着莫离，一步一步，走得极慢，但极稳。

莫离趴在她背上，呼吸轻而绵长，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第五节 生死相依

青溪镇是一个很小的小镇，藏在南方的群山之中，与世隔绝。

莫远的房子在镇子最东边，靠近一条小溪。房子不大，但很干净，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正是开花的季节，满院飘香。

许寒清将莫离放在床上，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莫远做好饭端过来，她不吃。莫远说“你不吃，哪来的力气照顾她”，她才勉强扒了几口。

晚上莫远让她去休息，她不肯，就坐在床边，握着莫离的手，看着她的脸。

“你睡会儿吧，我替你守着。”莫远说。

“不。”许寒清摇头，“我要等她醒过来。”

“她可能要好几天才能醒。”

“那我就等好几天。”

莫远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守着她们。

夜深了，月光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莫离的脸上。

许寒清看着那张脸，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莫离时的样子——桃花眼，妖艳的脸，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时候她恨她，恨得咬牙切齿，发誓下次见面一定要杀了她。

后来，她见到了莫离的另一面——脆弱的，孤独的，渴望被爱的。

再后来，她爱上了这个魔修。

爱得义无反顾，爱得连命都不要了。

“莫离。”许寒清轻声说，“你快醒过来吧。你说过要陪我看海的。南方的海，你说比天空还要蓝。我还没看过海呢，你得带我去看。”

莫离没有反应。

许寒清继续说：“你说过要陪我种花的。种什么花好呢？你喜欢桂花，院子里就有一棵桂花树，是你大哥种的。我们再种点别的吧，种桃花，种梅花，种栀子花，把院子种得满满当当的。”

莫离的眼皮动了动。

“你说过要陪我看日出日落的。青溪镇的日出很好看吧？我听你大哥说，这里东边就是山，每天早上太阳从山顶升起来，照在溪水上，金灿灿的。你还没看过吧？你快醒过来，我们一起看。”

莫离的手指动了动，轻轻回握了许寒清的手。

许寒清愣住了。

“莫离？”

莫离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了。

那双桃花眼，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但依然漂亮。

“清清……”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了，“你吵死了。”

许寒清的眼泪夺眶而出。

“你才吵。”她哭着说，“你昏了三天三夜，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三天？”莫离皱了皱眉，“这么久？”

“你差点死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莫离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但我听到有人在叫我。叫得很吵，吵得我睡不着，就醒了。”

许寒清扑过去，抱住她，哭得浑身发抖。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莫离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对不起。”她说，“以后不这样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许寒清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你说的。你要是再骗我，我就……我就……”

“就怎样？”

“就不理你了。”

莫离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好。不骗你。”

门口，莫远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悄悄关上了门。

桂花树下，月光如水。

她坐在树下，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十五年了。

妹妹终于找到了一个愿意用命去护着她的人。

她可以放心了。

第六节 新的希望

莫离醒来后，恢复得很快。

神器碎片的力量在持续发挥作用，不仅修复了她胸口的伤，还在慢慢净化她体内的魔气。虽然效果很微弱，但许寒清注意到了——莫离身上的魔气，比以前淡了一些。

“这个神器碎片……”许寒清拿出那个玉瓶，看着里面的碎片，“也许它不只是能治愈伤势。”

“你是说，它能净化魔气？”莫远问。

“有可能。”许寒清说，“莫离身上的魔气比之前淡了一些，虽然不明显，但确实淡了。如果长期佩戴神器碎片，也许……”

“也许能彻底清除魔气？”莫离接过话，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我不知道。”许寒清说，“但值得一试。”

莫离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清清，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回人类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许寒清愣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问题？”

“我就是想知道。”

许寒清看着她，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人类还是魔修。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莫离。不管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莫离的眼眶红了。

“许寒清，你又煽情。”

“你教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个了？”

“你每次说‘许寒清你真傻’的时候，就是在教我煽情。”

莫离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许寒清将她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莫离。”

“嗯？”

“等你好了，我们去看海。”

“好。”

“种花。”

“好。”

“看日出日落。”

“好。”

“一辈子。”

莫离抬起头，桃花眼中映着月光，亮晶晶的。

“好。”她说，“一辈子。”

窗外，桂花树的香气随风飘来，甜丝丝的，像她们此刻的心情。

许寒清看着窗外的月亮，心中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找到办法。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让莫离变回人类。

然后她们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种花，养鸡，看日出日落。

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