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唐门抉择
左航的身体刚刚能下地走动,就吵着要去找三叔公。
“不行。”张泽禹把一碗药放在他面前,语气不容置疑,“先把药喝了。”
左航端起碗,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药苦得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像一只被捏扁的包子。他把空碗往桌上一顿,抹了一把嘴,说:“喝完了。可以去了吧?”
“去什么去?”张泽禹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你连站都站不稳,走半条街就得趴下。”
“我站得很稳!”左航从床上跳下来,脚一软,膝盖弯了一下,但他硬撑着没有倒,还故作轻松地走了两步,“你看,没事吧?”
张泽禹看着他发白的嘴唇和额头上的冷汗,没有说话。
左航知道自己瞒不过他,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床上。
“泽禹兄,我必须去。”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三叔公一个人在京城,他不知道我中毒的事。我要去告诉他,我还活着,让他别担心。”
“你可以写信。”
“三叔公不识字。”
张泽禹沉默了一下。左航说的是实话,左丘明确实不识字。唐门老一辈的人,很多都不识字,武功和毒术都是口传心授。左航是唐门年轻一代里少有的能读会写的人,这也是他祖父看重他的原因之一。
“我陪你去。”张泽禹终于说。
左航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笑了:“好。”
两人出门的时候,天刚亮。左航穿了一件宽大的灰布袍子,把瘦了一圈的身体遮住。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但比前几天好多了,至少嘴唇不是紫色的了。张泽禹走在他旁边,脚步放得很慢,配合着他的速度。
左丘明住在城北的平安老店,从清凉寺走过去大约要半个时辰。左航走得很慢,走一段就要停下来喘口气,但他没有抱怨。张泽禹也没有催他,只是在他停下来的时候,把水壶递过去。
走到平安老店门口的时候,左航的腿已经软了。他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然后推门进去。
左丘明坐在大堂里,面前摆着一壶茶,慢悠悠地喝着。看到左航进来,他的手顿了一下,茶杯停在半空中。他的目光在左航脸上停了三秒,然后放下了茶杯。
“中毒了。”左丘明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左航在他对面坐下,点了点头:“氰化物。已经好了。”
左丘明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咬牙。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左航从小看到大。
“谁干的?”左丘明问。
“天机阁。”
左丘明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告诉我你中毒了吧?”
左航深吸一口气,说:“三叔公,我知道你来京城不是为了抓我。二叔公跟我说了,你是来查天机阁窃取唐门机关术的事。我也在查天机阁。我们有证据,能扳倒他们。”
左丘明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们有什么证据?”
左航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那是张极抄录的兵器清单的副本,上面有东城仓库的兵器数量、北城仓库的火药数量,还有三月十五的交货日期。他把纸推到左丘明面前。
左丘明低头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他虽然不识字,但他能看懂数字。那些数字让他脸色发青。
“这些兵器,够装备一支军队了。”他的声音很低。
“天机阁主要在前朝的祭天大典上刺杀皇帝,嫁祸给太师,然后起兵造反。”左航说,“三叔公,唐门的机关术被他们用在了这些兵器上。如果我们不阻止他们,一旦他们造反成功,唐门也会被牵连。”
左丘明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只老鹰在瞄准猎物。
“你想让唐门帮你们?”
“不是帮我们,是帮唐门自己。”左航的声音很坚定,“三叔公,你从小就教我,暗器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用来害人的。天机阁用唐门的机关术害人,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左丘明盯着左航看了很久。他看左航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看左航,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有疼爱,也有无奈。现在他看左航,像是在看一个成年人,有惊讶,也有欣慰。
“你长大了。”左丘明说。
左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三叔公,我早就长大了。”
左丘明没有接话。他把那张纸折好,收进怀里,站起身。
“三月十五,天坛。”他说,“唐门会有人去的。”
左航也站了起来,看着三叔公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热。
“三叔公,”他说,“您小心。”
左丘明没有回头,摆了摆手,大步走出了客栈。
张泽禹从门外走进来,站在左航身边。他看着左丘明消失的方向,说:“你三叔公,是个硬骨头。”
左航点了点头,笑了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走吧。”张泽禹把水壶递给他。
左航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擦了擦眼睛,跟着张泽禹走出了客栈。
回到清凉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左航累得不行,倒在床上就睡着了。张泽禹帮他盖好被子,走出禅房,去找张极。
张极在后院的石桌旁坐着,面前摊着那张地图,正在用炭笔标注着什么。看到张泽禹走过来,他抬起头。
“左航呢?”
“睡了。”张泽禹在他对面坐下,“他去找他三叔公了。左丘明答应帮忙,三月十五唐门会派人去天坛。”
张极的手指在炭笔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画。
“唐门的人,信得过吗?”
“左航信得过他三叔公。”张泽禹说,“我信左航。”
张极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傍晚,苏新皓从外面回来了。他去了太医院,找王明远。
“王明远答应帮忙。”苏新皓把画轴和账簿放在桌上,“他说他会找机会把这些东西呈给皇帝。但他不能保证皇帝一定会看。”
“为什么?”张极问。
“因为太医院的人不能直接见皇帝。他们只能通过太监传话。而太监——”苏新皓顿了一下,“太监里可能有天机阁的人。”
张极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几下。
“那就不能只靠王明远。”他说,“我们得有两手准备。王明远那边能成最好,不成的话,我们自己动手。”
“自己动手?”张泽禹皱眉,“怎么动手?”
张极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天坛位置,沉默了片刻,说:“三月十五,我们直接去天坛。在刺客动手之前,阻止他。”
朱志鑫从禅房里走出来,剑挂在腰间。他走到石桌边,看着地图,说:“天坛的守卫至少有三千人。我们五个,加上唐门的几个人,不可能冲破三千人的防线。”
“不需要冲破防线。”张极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天坛有一个侧门,平时没人走,只有祭祀的时候才会打开。那个门的守卫最少,只有十几个人。如果我们能混进去,就能在刺客动手之前找到他。”
“怎么混?”苏新皓问。
张极从怀里掏出三块腰牌——不是假的,是真的。他在锦衣卫的时候藏起来的那块,加上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两块,经过改造,足以乱真。
“锦衣卫的腰牌。”张极说,“祭天大典那天,锦衣卫负责外围警戒。我们穿着锦衣卫的制服,拿着腰牌,混进去不难。”
“可我们是生面孔。”张泽禹说。
“锦衣卫有上万人,不是每个人都互相认识。”张极说,“只要腰牌是真的,没人会多问。”
朱志鑫拿起一块腰牌,在手里掂了掂。铜牌很沉,正面刻着一个“錦”字,背面刻着编号。他在锦衣卫没有待过,但他见过真的腰牌,张极手里的这几块,确实可以乱真。
“那就这么定了。”朱志鑫把腰牌放下,“三月十五,天坛。”
五个人围坐在石桌旁,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天边,晚霞像燃烧的火,红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