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陈敬之没有说话。
沈青棠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走着,像两条互不相干的平行线。
但沈青棠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在她背上。
不是打量。
是研究。
像考古学家研究一件出土文物——小心翼翼地、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沈青棠的脊背挺得很直,步伐不快不慢。
她没有刻意表现出什么,也没有刻意隐藏什么。
因为她知道,对陈敬之这种人,任何刻意都会被看穿。
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不应对。
沈青棠的书房很小,只有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一个书架。
书架上没几本书,大部分是原身以前抄的诗经和女训。
陈敬之走进来,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书案上。
书案上摆着沈青棠今天早上写的那首小诗。
陈敬之走过去,低头看了看。
“三姑娘的字,清秀有余,力道不足。”他说,语气像是在点评一件不太满意的商品。
沈青棠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陈先生说得是,臣女的字确实不好。”
“不是不好。”陈敬之转过身,看着她,“是还没找到自己的风格。”
他说完,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字帖翻了翻。
“这本《灵飞经》不错,三姑娘临的是谁的版本?”
“是……父亲让人从书坊买来的,臣女不知道是谁的版本。”
陈敬之点了点头,把字帖放回去。
“三姑娘,这几本字帖,在下借走几日,临摹完就还。”
“好。”
陈敬之抱起字帖,走到门口,在沈青棠面前停下来。
“三姑娘,”他说,声音压低了,“你和你姐姐,不太一样。”
沈青棠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臣女不知道陈先生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敬之微微一笑,“只是觉得,三姑娘比在下想象的有趣。”
他说完,抱着字帖走了。
沈青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的表情平静,但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陈敬之说她“有趣”。
不是客套。
他是真的觉得她有趣。
这很危险。
因为一个觉得你有趣的人,会花更多时间研究你。
而一个花时间研究你的人,迟早会发现你的秘密。
沈青棠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
她需要加快进度了。
在陈敬之发现她的秘密之前,她必须把五条线全部铺开。
这样,就算有一两条线断了,她还有其他的情感源可以续命。
让他看,让他研究,让他得出一个“她就是个普通庶女”的结论。
然后,在关键时刻,给他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