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守护
姬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寝殿里。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床尾,在她身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她眨了眨眼,试图坐起身,但刚一动,浑身上下就像被拆散了重新组装过一样,酸痛得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戴鼎梃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他的眼下有很深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有合眼,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明,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姬蘅愣了一下:“你……一直在这里?”
“三天了。”
“白浅呢?”
“她在隔壁休息。伤比你轻,已经能下床了。”
姬蘅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戴鼎梃手里的药碗上。
“你熬的?”
“嗯。”
“你不是不会熬药吗?”
“学了。”戴鼎梃面无表情地说,“白浅教我的。先大火煮沸,再小火慢炖,药渣滤三遍,放温了再喝。”
姬蘅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和有些干燥的嘴唇,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
在阿修罗界的时候,她是女帝,是所有人的依靠。受了伤就自己包扎,病了就自己熬药,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疼不疼”,更不会有人在她床边守上三天三夜。
“发什么呆?喝药。”戴鼎梃把药碗递到她面前。
姬蘅伸手去接,手指刚碰到碗沿,戴鼎梃又把碗缩了回去。
“我喂你。”
“不用,我自己——”
“你手在抖。”
姬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确实在微微发抖。那是血祭的后遗症,至少要七天才能恢复。
她没有再拒绝,靠回枕头上,微微张开嘴。
戴鼎梃舀了一勺药,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姬蘅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
“苦?”
“不苦。”
“你皱眉了。”
“……有点苦。”
戴鼎梃从袖中掏出一颗蜜饯,塞进她嘴里。蜜饯的甜味在口中化开,冲淡了药的苦涩。姬蘅含着蜜饯,看着戴鼎梃一勺一勺地喂她喝药,忽然轻声问了一句:“你对凤九也这样吗?”
戴鼎梃的手顿了一下。
“凤九怀孕的时候,我守了她三天三夜。”
“对白浅呢?”
“她生戴渊的时候,我亲手熬了一个月的汤。”
姬蘅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对谁都这么好。”
“不是对谁都好。”戴鼎梃把最后一口药喂完,放下碗,看着她,“只对你们。”
姬蘅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
戴鼎梃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
“下次,不许再用血祭了。”
“情况紧急——”
“再紧急也不许。”戴鼎梃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们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姬蘅看着他,那双沉稳如水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戴鼎梃,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真的很不讲道理。”
“我知道。”
“那你改不改?”
“不改。”
姬蘅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混蛋。”
“嗯。”
门外,白浅端着一些点心走过来,听见里面的对话,停下了脚步。她没有进去,就那么靠在门边的墙上,嘴角弯了弯。
“这个混蛋……”她轻声说了一句,把点心放在门口,转身走了。
凤九的寝殿里,安胎药的味道弥漫了整个房间。
戴鼎梃端着药碗坐在床边,凤九靠在枕头上,一只手覆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另一只手捏着鼻子。
“太苦了。”
“昨天喝过了,今天还要喝?”
“每天都要喝,一直到孩子出生。”白浅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九转还魂草只是稳住了胎气,后续还要靠药物调理。”
凤九苦着脸,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像是看着什么洪水猛兽。
“戴鼎梃,你喂我。”
“好。”
戴鼎梃舀了一勺药,吹了吹,送到她嘴边。凤九皱着眉头喝了下去,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蜜饯呢?”
戴鼎梃从袖中掏出蜜饯,塞进她嘴里。
凤九含着蜜饯,含混不清地说:“你袖子里到底装了多少蜜饯?”
“很多。”
“给我看看。”
戴鼎梃把袖子翻过来,里面缝了一个暗袋,暗袋里满满当当全是蜜饯。
凤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你什么时候缝的?”
“你怀戴烬的时候。”戴鼎梃把袖子翻回去,“你说药太苦,我就缝了这个袋子,专门装蜜饯。”
凤九伸手抓住他的袖子,把脸埋进他的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戴鼎梃,你别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
“因为我怕习惯了,以后你要是没那么好了,我会受不了。”
戴鼎梃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就不要习惯。因为我会一直这么好。”
凤九在他袖子上蹭了蹭,把眼泪蹭掉了,抬起头,红着眼眶瞪他。
“你这话跟姬蘅说过没有?”
“……说了。”
“跟姑姑呢?”
“……也说了。”
凤九哼了一声:“我就知道。”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伸手在上面画圈。
“这次是女儿,你答应过的。”
“嗯,答应过的。”
“如果是儿子怎么办?”
“那就再生。”
凤九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你当我是猪啊?说生就生?”
戴鼎梃笑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不生也行。三个孩子够了。”
凤九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轻声说了一句:“戴鼎梃,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后悔什么?”
“后悔在碧苍王府遇见你。后悔跟你来九重天。后悔给你生孩子。”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一件都没有。”
戴鼎梃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我也是。”
窗外,阳光正好。
桃林里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凤九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
白浅每天来给她诊脉,熬药,絮絮叨叨地说着“不要吃凉的”“不要走太快”“不要动气”。凤九每次都说“知道了知道了”,转头就偷吃冰镇的酸梅汤,被白浅抓个正着,两人在院子里追着跑,戴鼎梃坐在摇椅上看着她们,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姬蘅的身体渐渐恢复了。血祭的后遗症让她虚弱了整整七天,七天里戴鼎梃每天给她送药、送饭、送蜜饯。她嘴上说着“不用”,但每次戴鼎梃转身要走的时候,她都会说一句“明天还来吗”。戴鼎梃说“来”,她就点点头,不再说话,但嘴角会弯一下。
戴烬、戴渊、戴铮、戴衡四个孩子,每天轮流来看凤九。
戴烬最黏人,每次来都要趴在凤九肚子上听半天,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妹妹在叫我。”
戴渊最沉稳,来了就安静地坐在一边,偶尔帮白浅递个药碗,偶尔帮姬蘅整理文书。
戴铮最活泼,每次来都要拉着凤九的手问“妹妹什么时候出来陪我玩”,凤九说“快了快了”,她就每天来问一遍。
戴衡来得最少,但每次来都会带一样东西——有时候是一束从桃林摘的花,有时候是一块自己雕的木牌子,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安”字。
凤九把这些东西都收在一个木匣子里,说等孩子长大了给她看。
“你看,你还没出生,就有这么多人疼你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而温暖。
九重天的风,似乎都比从前温柔了一些。
第二十八天。
凤九怀孕已经七个月了。肚子大得像个球,走路都要人扶着。白浅说她这是“双胎之相”,肚子里可能不止一个。戴鼎梃听了,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两个也养得起”。
凤九白了他一眼:“谁问你养不养得起了?我问的是疼不疼!”
戴鼎梃想了想,说了句大实话:“我没生过孩子,不知道。”
凤九气得拿枕头砸他。
这天傍晚,戴鼎梃难得没有在桃林劈柴,也没有在凤九床边守着。他一个人坐在凌霄宝殿的屋顶上,看着天边的晚霞,手里拿着那卷从无妄海带回来的古籍——关于创世境的记载。
“系统。”
“在。”
“创世境之上,还有什么?”
【系统提示:信息不足。当前境界为混沌至尊巅峰,距离创世境尚有一步之遥。建议先突破创世境,再探索更高层次。】
戴鼎梃合上古籍,靠在屋脊上。
“你说,我要是突破了创世境,会不会就不想待在这里了?”
【系统提示:用户指的是“失去人性”的风险?】
“嗯。”
【系统提示:根据第二十五章第三关试炼的结果,用户已具备“凡人之心”。突破创世境后,力量会增长,但心不会变。这是上古遗迹的结论。】
戴鼎梃沉默了片刻。
“那就好。”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白浅从屋檐的另一边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
“一个人坐在这里,想什么?”
“想你。”
白浅看了他一眼:“说谎。”
“想你们三个。”
白浅没有再追问,跟他一起看着天边的晚霞。
“凤九今天吃了两碗饭,比昨天多半碗。”她说,“姬蘅的身体已经全好了,今天还去演武场练了剑。孩子们都很好,戴烬今天没有烧东西,戴渊没有抢剑,戴铮没有哭,戴衡说了五个字。”
“哪五个字?”
“‘今天的菜咸了’。”
戴鼎梃笑了。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是青丘女君。”白浅面不改色,“记性不好怎么做女君?”
戴鼎梃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白浅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就那么让他握着。
晚霞渐渐褪去,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
“白浅。”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留在九重天。谢谢你愿意给我生孩子。谢谢你愿意跟凤九和姬蘅分享同一个男人。”
白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反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戴鼎梃,我活了七万多年,见过无数的人和事。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等一等也没关系’的人。”
“等什么?”
“等你忙完。等你有空。等你回头看我。”白浅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我知道你不会只看着我一个人,但没关系。因为每次你看向我的时候,你的眼睛里,只有我一个人。”
戴鼎梃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
晚霞的余晖映在她的脸上,让那张清冷的面容多了一层温柔的光。
“白浅。”
“嗯。”
“我爱你。”
白浅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有说“我也爱你”,只是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我知道。”
屋顶上,两人并肩坐着,看着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远处,凤九寝殿的灯还亮着,姬蘅窗前的烛光还在摇曳,桃林深处孩子们的笑声隐隐约约传来。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一切。
戴鼎梃深吸一口气,将白浅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系统。”
“在。”
“混沌珠吸收进度。”
【系统提示:混沌珠吸收进度——90%。预计三日后完全炼化,境界将突破至混沌至尊巅峰。】
“三天后……”
戴鼎梃的目光望向远方,那片无妄海的方向。
“够用了。”
第二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