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最后一页

第二天早上，凌寒起来之后直接进了画室。

她在桌前坐下，铺开一张新的画纸，铅笔握在手里。最后一页她想了很久，没有想好要画什么。但坐下来的时候，笔自己动了。

她画了一间书房，窗户朝南，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窗台上放着一盆还没开花的栀子，花盆是米白色的，有些旧。书桌上摊着一幅画，画上是一个人影，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出是一个穿着浅色衣服的人。画师不在画面里，但他坐在椅子上的凹陷还在，坐垫上留着一道浅浅的压痕。

阳光照在画上，把画纸的纹理照得很清楚。人影的边缘在光线里微微模糊，像是画还没有干透。

凌寒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手指有些僵。她放下铅笔，退后一些看着这张画。画面上没有一个人，但谁都能看出来这间书房里有人在。他刚刚还在，只是现在暂时不在这幅画里。

她拿起速写本走到客厅，宋初正在厨房煮粥。她把速写本放在餐桌上摊开，然后去洗漱了。等她回来的时候，宋初已经站在餐桌前面了，手里还端着粥碗。

“看完了？”凌寒问。

“看完了。”宋初把粥碗放到桌上，“这是最后一页？”

“嗯。画完了。”

宋初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画，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过来，正好落在那张画页上，跟画里的阳光重叠在一起。画里的光影和现实里的光影在纸面上交汇，像是两个世界在同一个平面上相遇了。

“这张画里没有人。”宋初说。

“有人。在画外面。”

宋初没有继续问。他回到厨房，把另一碗粥端出来，又拿了两个荷包蛋放在碟子里，在凌寒对面坐下来。年糕闻到饭香，走到餐桌底下蹲好，仰头看着他们。

“粥可以吃了。”宋初说。

凌寒低头喝了一口粥，是她喜欢的南瓜粥，熬得稠稠的，带着南瓜的甜味。她喝了两口，然后放下勺子，看着对面的人。

“宋初，我想把最后一页画成印在封面上的图。”

“封面不是第一页吗？”

“我想让封面是最后一页。翻开书的人先看到画师不在的画面，然后才一页一页地往前走，去找那个画师去哪里了。”

宋初想了想，没有说好或不好。他往她碟子里加了一勺糖：“你喜欢就行。”

凌寒低头继续喝粥。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粥碗上，落在宋初握着勺子的手指上。年糕的呼噜声从桌底下传上来，模模糊糊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抬头问对面的人：“宋初，你上次说想跟我一直在一起。现在还是这么想的吗？”

宋初放下筷子，看着她：“你知道我问过自己几次这个问题？”

“几次？”

“每天。每个晚上。每次你坐在画室里不说话的时候。”

凌寒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她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喝粥。

窗外的玉兰花在风里轻轻晃动，花瓣边上沾着清晨的露水。阳光照在露水上，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她握着粥碗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嘴角弯着，没有让对面的人看到。但宋初不需要看到。他听她喝粥的声音就知道，她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