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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设计大赛

遇见你便是人间好时节

十月初,宋初的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为某个知名国风游戏厂商设计一组角色原画。这是一个很重要也很紧急的项目,关系到公司明年的发展方向。

周一早会上,老周把任务分配了下去。

“这个项目一共需要设计八个角色,每个人负责一到两个。凌寒,你负责女画师和女剑客。这两个角色是游戏的主角,要求最高,交给你了。”

凌寒点了点头。压力很大,但她不想退缩。

“交稿时间是两周后。有问题吗?”老周看着凌寒。

“没有。”凌寒说。

宋初在办公室里听到这段对话,隔着玻璃看了她一眼。凌寒正好抬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宋初微微笑了一下,比了一个“加油”的口型。凌寒点了点头,低下头打开数位板,开始工作。

接下来的日子,凌寒进入了“战斗状态”。

早上八点到公司,晚上十点才离开。午休的时候别人在吃饭聊天,她在改稿。下班后同事陆续走了,她还坐在工位上画草稿。宋初每天晚上加完班都会过来敲敲她的桌子:“该回家了。”她才收拾东西跟他一起走。

回家之后,她还会继续画一会儿,有时候画到凌晨一点。宋初在微信上催她睡觉,她说“马上”,但这个“马上”往往是半个小时之后。

苏晚在视频通话里看到她眼下的乌青,心疼地说:“凌寒,你别把自己累垮了。”

“没事。”凌寒揉了揉眼睛,“我想把这个项目做好。”

“你想做好我能理解,但你得注意身体。你看看你那个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凌寒笑了:“没那么夸张。”

“就有。宋初也不管管你?”

“他管了。他每天都催我睡觉。”

“那你倒是睡啊。”

凌寒没有回答。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脑子里的画面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她必须画下来,不然躺在床上也是翻来覆去地想。

第一个角色——女画师。

她画了很多版,每一版都不满意。第一版的画师太年轻了,像个刚入门的小徒弟,没有画家的沉淀感。第二版的画师太老了,像个隐居山林的老太太,没有女主角该有的灵气。第三版、第四版、第五版——她画了整整七天,换了五个方向,没有一版通过。

老周的反馈很直接:“不够好。再来。”

凌寒看着屏幕上被驳回的草稿,深吸了一口气。

宋初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桌上。他看了一眼她的屏幕,没有说话,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凌寒喝完那杯咖啡,重新打开一个空白画布。

这一次,她没有想商业化的东西,没有想“甲方会不会喜欢”,没有想“这个风格有没有市场”。她想了自己——那个在游戏里穿着白衣、手持水墨扇的蓬莱法师。她想起了第一次走进《尘缘纪》新手村时看到的水墨画般的风景,想起了第一次打副本时紧张到手心出汗的感觉,想起了第一次跟宋初组队时他说的“我相信你的水平”。

她开始画。

笔触很放松,色彩很淡雅,线条很流畅。她没有刻意追求“精致”,而是追求“意境”——留白、虚实、疏密,把中国画的美学融入到角色的每一个细节里。

画了整整一天,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

宋初来敲她桌子的时候,她刚好落下最后一笔。

“好了。”她说。

宋初看了一眼她的屏幕,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凌寒心跳加速的话:“这是你画过最好的一幅。”

第二天,凌寒把稿子交给老周。

老周看了很久,没有说话。凌寒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这个行吗?”她忍不住问。

老周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又看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这一版,不用改了。”

凌寒愣在原地,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老周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我说你不用改了,就是定稿了。”

“谢谢周老师。”凌寒的声音有些发抖。

她走出老周办公室的时候,宋初正站在茶水间接水。他看到她红着眼眶从老周办公室出来,放下水杯走过来。

“过了?”

“过了。”凌寒的声音还带着鼻音,“他说不用改了。”

宋初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说过,这是你画过最好的一幅。”

凌寒没有躲开他的手,站在茶水间的门口,让他揉着她的头发,像个被表扬了的小孩,嘴角翘得老高。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凌寒用同样的状态画完了第二个角色——女剑客。这一次顺利了很多,只画了三版就定稿了。

项目交付的那天,甲方发来了一封邮件。老周在早会上念了其中一段:“凌寒老师设计的女画师和女剑客,是我们本次项目中质量最高的两幅作品。特别是个女画师,把中国画的意境和游戏角色的气质结合得非常完美。”

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凌寒坐在工位上,脸有些红,但心里像被阳光照过一样明亮。

散会后,宋初在微信上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恭喜。今晚请你吃饭。”

凌寒回复:“好。不吃贵的。”

“听你的。”

下班后宋初带她去了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馆子,点了一桌子菜。凌寒看着满桌子的菜,哭笑不得:“你不是说听我的吗?”

“你说不吃贵的,这家不贵。”宋初给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但没说不吃多的。”

凌寒笑着摇了摇头,低头开始吃。

吃完饭,两个人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在南星桥附近散步。杭州的秋天很短,十月下旬已经有了一丝凉意。风吹过来的时候,凌寒缩了缩脖子。

宋初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很大,裹着她像一件披风,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你不冷吗?”凌寒问。

“不冷。”宋初说。

但凌寒看到他只穿了一件薄衬衫,胳膊上已经起了鸡皮疙瘩。

她停下脚步,把外套从肩上取下来,递还给他:“你穿回去。你比我怕冷。”

“我不冷。”

“你胳膊上都起鸡皮疙瘩了。”

宋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被发现了。”他用外套把两个人裹在一起,他站在她身后,两个人像连体婴儿一样慢慢往前走。

凌寒被裹在外套和他的怀抱之间,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她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能听到他的心跳声——不对,是她的心跳声,太快了,她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

“宋初。”

“嗯?”

“你心跳好快。”

“那是你的心跳。”

凌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确实,那是她的心跳。他的心跳很稳,像他整个人一样,沉稳的、可靠的、让人安心的。

两个人就这样裹着一件外套,在南星桥的江边走了一段路。江面上有船经过,船灯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对岸的楼宇亮着灯,倒映在江水里,像另一个城市。

“宋初,你说我们以后会住在哪里?”凌寒忽然问。

“你喜欢哪里?”

“我喜欢西湖边。但西湖边的房子太贵了。”

“那就慢慢攒钱。总有一天能买得起的。”

“你确定?”

“确定。”宋初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很轻但很笃定,“只要跟你在一起,哪里都行。西湖边可以,钱塘江边可以,郊区也可以。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凌寒的眼眶湿了。她把脸埋进外套里,不让他看到。

“宋初。”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情话了?”

宋初想了想:“从认识你开始。”

凌寒笑了,眼泪也跟着掉了出来。她在他怀里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的嘴角轻轻印了一下。

宋初愣了一下。

凌寒已经转回去了,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