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新生活的第一天

入职第一天，凌寒起得很早。

她六点就醒了，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索性起床洗漱换衣服。今天要正式去公司报到，她选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搭配卡其色的阔腿裤，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画了一个淡妆。

站在镜子前看了三遍，深呼吸了五次。

“别紧张。”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画得很好，你值得这份工作。”

出门的时候，宋初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干练。看到凌寒出来，他笑了一下：“早。”

“早。”凌寒走过去，跟他并肩往公司方向走。

清晨的杭州有一种别样的美——空气里有露水的清甜，阳光还不算烈，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有老人在晨练，有妈妈推着婴儿车散步，有早餐铺冒着热气，蒸笼里飘出包子和豆浆的香味。

“吃早餐了吗？”宋初问。

“还没。”

“那正好，前面有家早餐铺，小笼包特别好吃。”

两人在早餐铺坐下，宋初点了两笼小笼包、两碗豆浆、一根油条。小笼包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四溢，凌寒吃得眼睛都亮了。

“好吃吧？”宋初看着她笑。

“嗯！”凌寒用力点头，“比我们学校门口的好吃多了。”

“那以后每天早上都来吃。”

凌寒愣了一下。“每天早上”？他是打算每天早上都跟她一起吃早餐吗？

她偷偷看了一眼宋初的表情，他很自然地吃着小笼包，好像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也许是她想多了。

初光游戏的办公室在一栋创意产业园的三楼，面积不大，但装修得很用心。前台是一面白色的墙，上面用黑色的字体写着“初光游戏”四个字，旁边挂着一幅巨大的游戏原画——正是凌寒给宋初画的那张同人图。

凌寒看到那幅画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这……”她转头看向宋初。

“我说过，你的画可以直接用到游戏里做宣传图。”宋初的语气很平静，但眼角有一丝藏不住的笑意，“怎么样，挂在这里不丢人吧？”

凌寒的鼻子酸了，用力摇了摇头。

不丢人。一点都不丢人。她的画被挂在一家游戏公司的前台上，被每一个来访的人看到——这是她大学四年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宋初带她参观了公司——开放式的办公区、会议室、茶水间、还有一个小型的游戏测试区。公司不大，但五脏俱全，到处都透着一股年轻、有活力的气息。

员工们看到宋初带了一个新面孔进来，都好奇地看过来。

“给大家介绍一下，”宋初拍了拍手，示意大家注意，“这是新来的原画师，凌寒。大家以后多关照。”

办公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和欢迎声。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第一个凑过来：“你好你好！我是刘倩，设计师！你就是宋总说的那个特别厉害的插画师？哇，你比我想象的年轻好多！”

凌寒有些不好意思：“你好，请多关照。”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沉默寡言的男生也走了过来，看了凌寒一眼，点了点头：“张强，程序员。你画的同人图我看了，很好。”然后转身走了。

刘倩在旁边小声说：“别介意，他就这样，话少。但他夸你‘很好’已经是最高评价了，上次宋总招了个新程序员，他只说了‘还行’。”

凌寒忍不住笑了。

行政专员林晓带她办了入职手续，领了工牌、电脑、数位板。她的工位在开放办公区靠窗的位置，阳光很好，窗外可以看到一片小树林。

她坐在工位上，看着面前崭新的电脑和数位板，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激动、紧张、期待、还有一点点不真实感。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初光游戏的原画师了。

从今天开始，她跟宋初，不只是网友、不只是游戏队友、不只是朋友——还是同事。

宋初的办公室在开放办公区的最里面，是一间用玻璃隔出来的小房间，门常开着。凌寒抬头就能看到他在里面办公的样子——有时候对着电脑皱眉，有时候打电话，有时候跟同事讨论问题。

她发现，工作状态下的宋初，跟游戏里的初时、跟她吃饭时的宋初，都不太一样。更严肃、更专注、更有一种让人信服的领导力。

他偶尔会抬头看向她的方向，两人的目光隔着玻璃撞在一起，他会微微笑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工作。

凌寒每次被他的目光撞到，心跳都会漏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转回面前的数位板上。

第一天的工作不算忙，主要是熟悉公司的项目和流程。凌寒花了一上午看完了公司正在做的古风解谜游戏《画中游2》的所有资料——世界观设定、角色设定、场景设定、剧情大纲。

她越看越兴奋。这个游戏的美术风格跟她的个人风格高度契合，很多场景设定甚至跟她以前画过的插画有异曲同工之妙。

中午，刘倩拉她去食堂吃饭。食堂在产业园的一楼，是那种自助式的，菜品种类不少，味道也还可以。

“凌寒，你跟宋总是什么关系啊？”刘倩一边吃饭一边八卦。

“什么什么关系？”凌寒夹菜的筷子顿了顿。

“就是……你们怎么认识的？宋总亲自带你入职，还帮你介绍公司，这待遇可不是普通员工能有的。”

凌寒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我们是网友，”她说，“打游戏认识的。”

刘倩的眼睛瞬间亮了：“打游戏？！什么游戏？！”

“《尘缘纪》。”

“天哪！我也玩《尘缘纪》！你在哪个区？什么职业？多少级了？”

凌寒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同好，有些意外：“江南区，蓬莱法师，四十一级。”

“江南区？！”刘倩激动得差点把筷子扔了，“我也在江南区！我是药王谷的，ID叫‘倩倩不吃辣’！你ID是什么？我加你好友！”

“凌寒。”

刘倩的表情从激动变成了震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凌寒？！那个凌寒？！烟雨楼的凌寒？！初时大神固定队的凌寒？！”

凌寒没想到自己的名气已经传到了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我的天哪！”刘倩一把抓住凌寒的手，“凌寒姐姐！你知道你在江南区多有名吗？！你是我们区输出最高的蓬莱法师！多少人都想跟你组队打副本！你居然是……你居然是我们公司的原画师？！”

凌寒被她夸得脸红，赶紧转移话题：“快吃饭吧，菜要凉了。”

但刘倩哪里还吃得下饭，整个人陷入了追星成功的亢奋状态，掏出手机就要发朋友圈：“我要告诉所有人，我跟凌寒大神是同事！”

凌寒连忙拦住她：“别别别，低调低调。”

刘倩这才作罢，但整个午饭时间都在问凌寒关于初时的事——“初时大神真人长什么样？帅不帅？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凌寒被她问得招架不住，最后只好说：“你问宋总去吧。”

刘倩嘿嘿一笑：“我哪敢啊，宋总平时看着挺温柔的，但工作起来特别严肃，我们都不敢跟他开玩笑。”

凌寒看了一眼食堂门口的方向，宋初刚好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餐盘。他扫了一眼食堂，目光落在凌寒身上，然后径直朝她们走过来。

“刘倩，你又在八卦？”宋初端着餐盘坐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没有没有！”刘倩疯狂摇头，“我在跟凌寒交流游戏心得！绝对没有八卦你们的关系！”

宋初看了凌寒一眼，凌寒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吃饭。

“凌寒，”宋初说，“下午两点有个项目会，你一起来听听。美术总监会给你分配具体的任务。”

“好。”凌寒说。

刘倩在旁边挤眉弄眼，凌寒假装没看到。

下午的项目会开了两个小时，凌寒认真地听着每一个人的发言，在笔记本上记了很多东西。美术总监老周——就是面试时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给她分配了第一个任务：设计游戏中的一个新角色，一个隐居山林的女画师。

“这个角色的设定跟你很像，”老周说，“所以我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给你一周时间，出三版草图，下周这会给我们看。”

凌寒接过任务单，点了点头。

女画师。隐居山林。这不就是游戏里的自己吗？

她忽然觉得，这份工作，真的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晚上下班后，宋初送她回家。

走在梧桐树下的小路上，凌寒忽然说：“宋初，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谢谢你在游戏里帮我。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宋初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染成了琥珀色。

“凌寒，”他说，“你不用谢我。你得到这份工作，是因为你画得好。你跟我成为朋友，是因为你值得。我只是……恰好出现在了你需要的时候。”

凌寒看着他的眼睛，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想说很多话——想说她其实很害怕，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辜负他的期待，害怕这份美好的感觉是假的。但她说不出口，因为她怕说出来之后，这些东西就真的会碎掉。

“走吧。”宋初先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凌寒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坚定的力量。

不管未来怎么样，至少这一刻，她想勇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