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署后院的值房内烛火轻摇,谢川一身捕快公服端坐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桌角摊着半卷未写完的笔录,墨迹早已凝干,他却半个字也看不进去。
此番城中接连发生几桩蹊跷案子,看似互不相关,内里却隐隐透着诡异。
谢川身为衙门捕快,一边要按律查案,一边又要暗中等候师门同门传来的讯息,两边牵扯,心下更是焦灼。
寻常线索早已查遍,市井之中的隐秘内情,便只能托付给街头那些消息灵通之人。
枯坐半响,谢川终究按捺不住,起身披了件外袍,快步走出衙署。
暮色四合,长街上人来人往,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他熟门熟路拐进一条偏僻小巷,此处是城中乞丐聚集歇脚之地,脏乱嘈杂,寻常贵人避之不及,谢川却神色自然,径直走向靠墙坐着的一名老乞丐。
此人绰号癞三,在街头混迹多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谢川数次查案遇到瓶颈,都是靠他摸到不少市井内情。
癞三见是谢川走来,连忙撑着墙起身,脸上堆起几分恭敬。
癞三谢捕头。
谢川前几日让你留意的那几桩怪事,可有什么新消息?
癞三闻言面露难色,搓着手叹道。
癞三谢捕头,不瞒您说,小的这几日四处打听,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可您问的这些事实在邪门。街头巷尾顶多有些闲言碎语,半点实在内情都摸不着,小的这点本事,实在探听不到更深的东西。
谢川眉头微蹙,他早料到此事棘手,却没想到连癞三都毫无头绪。见谢川面色沉了下来,癞三连忙补充。
癞三不过谢捕头,小的虽不清楚,倒有个人说不定知道。咱们这一片,有个叫阿豆的小乞丐,年纪不大,鬼精得很,城里大户人家的闲话、夜里的怪事,就没有他听不到的。论消息灵通,十个小的也比不上他一个。
谢川阿豆?
谢川略一回想,隐约有印象,是个看着瘦小却眼神机灵的少年,常在市井穿梭。
癞三正是他。
癞三只不过这小子运气好,前些日子亲生父母找来了,把人接走团聚了,如今再也不用在街头受苦。
癞三感叹这孩子挺好的,父母找到了他。谢川心中一动,若阿豆果真消息广博,或许能从他口中问出关键线索。
谢川可知他父母是何人?如今家住何处?
癞三这小的就不清楚了,那日接走阿豆的人衣着体面,行事低调,接了人就匆匆离开,小的不敢靠近,也没敢问。
话落,他又忽然想起什么。
癞三不过谢捕头,您可以去小筑酒楼找找上官桃姑娘。那姑娘心善,常接济我们这些人,阿豆从前也没少受她照拂。那日阿豆被父母接走,正是在上官姑娘的酒楼附近,说不定她知道阿豆一家的住址。
青丘小筑,上官桃。这几个字入耳,谢川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谢川自然记得那个地方,青丘小筑是城中雅致酒楼,不同于别处的喧闹,多了几分清雅。而上官桃,便是那酒楼里极为惹眼的姑娘。他因公事去过几次,每次都能见到她身着一身粉衣,身姿轻盈,眉眼温婉,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待人接物得体又温和,与市井中寻常女子截然不同,令人一眼便难以忘记。
彼时谢川一心扑在公务上,只当是萍水相逢的寻常人,并未过多留意。
可此刻骤然被癞三提起,那道粉衣身影竟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暖黄的灯光下,她端着茶盏缓步而行,粉裙轻扬,如同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明媚柔和,不带半分烟火俗气。
一瞬间,谢川心口莫名掠过一丝异样。那感觉来得突兀,像一阵轻风拂过心尖,细微、轻浅,却清晰可辨。
并非悸动,也并非惊艳,更像是一种毫无防备的触动,让谢川原本因查案而紧绷冷硬的心弦,莫名软了一瞬。
身为捕快,谢川常年与凶案、歹徒、市井阴私打交道,见惯了人心险恶与世间冰冷,早已习惯沉稳自持,不动声色。
可偏偏在想起那个粉衣姑娘时,心底竟泛起一丝连谢川自己都说不清的异样情绪,转瞬即逝,却又真实存在。
谢川迅速收敛心神,面上恢复一贯的平静沉稳,对着癞三点了点头。
谢川知晓了,多谢。
言罢,谢川不再多留,转身迈步朝着青丘小筑的方向走去。
长街灯火渐次亮起,映得路面明明暗暗。晚风微凉,吹起他衣袍边角。
谢川步履沉稳,可脑海中却时不时闪过那抹粉色身影,心底那点异样感如同细沙,轻轻落在心湖,漾开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他暗自定了定神,将那丝莫名情绪压下。
此刻查案寻线索才是重中之重,至于那转瞬即逝的异样,不过是心神恍惚罢了。
只是当远处青丘小筑酒楼的灯笼光晕映入眼帘时,谢川的脚步,还是极轻地顿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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