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时瑾睿与苏慕安住进青丘小筑,做起了跑堂,这城中的酒楼反倒一日比一日热闹。
一来是小筑的酒菜本就精致入味,酒香清冽;二来,店里的几个跑堂实在惹眼——苏慕安温文有礼,眉眼干净,说话轻声细语,待人妥帖周到,女客见了都忍不住多瞧两眼;许枝慕温柔腼腆,手脚轻细,收拾桌椅从不出错;上官桃性子爽利,嘴甜活络,最会招呼客人。
只是众人里,唯独时瑾睿格外扎眼。一身素色男装,身姿清挺,眉眼冷冽如寒潭,从头到脚都写着生人勿近。
时瑾睿不笑不寒暄,端菜上菜稳当利落,却从不多说一个字,客人问话也只淡淡应声,那股疏离气场,愣是让不少想搭话的人都望而却步。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副冷淡模样,反倒引得不少人好奇。有人说她是落难的世家公子,有人说她是深藏不露的高人,一来二去,青丘小筑的名气更盛,白日里常常座无虚席,连晚市都热闹非凡。
这日傍晚,两道身影缓步走入店中。
为首一人气质温润,衣袂雅洁,正是谢晏泽;身旁跟着的少年一身劲装,眉眼飞扬,正是谢川。两人一进门,便引得店内不少目光悄悄投来。
上官桃虽然不喜谢川,但还是笑着迎了上去。

两位大人,里边请。
谢川目光一扫,很快便落在堂中侍立的时瑾睿身上。
时瑾睿垂着手立在一旁,身姿挺直,面无表情,明明是做着端茶递水的活计,却偏有一股不容轻慢的气度,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
谢川忍不住低笑一声,凑到谢晏泽身边小声道。

大人,你看那位小哥,明明是跑堂,倒比书院的先生还要端肃,再这么冷着脸,客人都要不敢点菜了。
这话不大不小,恰好落入时瑾睿耳中。时瑾睿抬眸,淡淡朝谢川望去一眼。
那一眼清冷平静,却自带一股威压,不怒自威,分明没什么情绪,却让谢川莫名心头一跳,后半句玩笑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时瑾睿没作声,只收回目光,转身端起桌上的空盘,缓步走向后厨,继续忙活,仿佛方才那一眼,不过是随手扫过无关紧要的闲人。
谢川摸了摸鼻尖,有些讪讪。

这位公子,脾气还真是冷。
谢晏泽浅笑着摇头,低声提醒。

别随意调侃他人,这位小哥,看着可不简单。
两人落座,点了酒菜,店内依旧人声鼎沸。
苏慕安往来穿梭,温声招呼着客人,额角覆了一层薄汗,却依旧笑意温和。时瑾睿沉默地跟在不远处,替他收拾空桌、递上茶水,看似冷淡,却处处都在不动声色地照拂。
陆锦言站在柜台后看着这一幕,对沈星眠轻声道。

苏公子性子软,有小瑾在一旁守着,倒也稳妥。
沈星眠抚着琴弦,微微颔首。

小瑾虽灵力压制,心思却细,护着他,也是护着自己的执念。
一直忙到暮色沉沉,客人渐渐散去,青丘小筑才算安静下来。
上官桃累得瘫在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揉着发酸的胳膊嘟囔。

可算歇下来了,再这么忙下去,我都要累成狐干了。
许枝慕端来一杯温水,轻声道。

桃姐姐,喝点水歇歇。

差点忘了!
上官桃接过水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从后厨端出一碟还冒着热气的肉包——是她特意让灶上留的,新鲜出炉,皮薄馅大,她拿起几个包子塞进怀里。

阿豆那小家伙今日该来报信了,我给他送点吃的去。
阿豆是街头最机灵的小乞丐,手脚勤快,嘴也甜,平日里帮她打探城中动静,上官桃一直记着,时常给他带些吃食。
上官桃揣着包子,快步走到街头平日里与阿豆碰头的老地方,左右张望,却不见那道瘦小活泼的身影。
往日这个时辰,阿豆早该蹲在这里等上官桃,一见到她便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可今日,街头空空荡荡,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上官桃有些奇怪,拉住一旁路过的摊贩笑着问道。

大叔,可见过常在这儿的小乞丐阿豆?

(摊贩大叔):你说那个瘦小子啊,他走运啦!

走运?

(摊贩大叔):是啊!

(摊贩大叔):前几日就听说,他爹娘找到他了,说是原先走散了,如今一家人团聚,就在城西租了间小房子住着,听说日子过得安稳,再也不用流浪乞讨了。
上官桃猛地一怔,手里的包子瞬间有些发烫。阿豆……找到爹娘了?在城西安了家,再也不做乞丐了?
上官桃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心底先是一喜,随即又莫名空落落的。
那机灵懂事、总围着她喊“桃姐姐”的小家伙,终于不用再受苦,有了家,有了爹娘,过上了安稳日子。
可不知为何,看着手中温热的肉包,上官桃却总觉得心里少了点什么,好像有一道小小的、活泼的身影,再也不会突然从街角跑出来,兴冲冲地跟她分享街头的各种消息了。
上官桃站在街头,晚风轻轻吹过,手里的肉包渐渐微凉。旁人都说阿豆是苦尽甘来,与父母团聚,过上了好日子。
只有上官桃自己心里,莫名浮起一丝细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上官桃不知道的是,城西那间所谓的家,不过是一场由执念与暗中力量编织而成的幻梦。
【打卡打卡】1
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