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的前千万年人生,本是一场彻底的无为与空寂。
他生于诸天混沌,阅尽星河起落,看遍苍生轮回。万古岁月漫长无涯,他始终独行于世,无牵、无念、无爱、无憎。对人间情爱毫无兴致,对俗世烟火毫无贪恋,对众生聚散毫无波澜。
他本就不属于红尘。
他的道,是清净、是无为、是万事皆空。
原本的宿命里,他该遍历山海、眠于星河、岁岁无拘,随意在诸天岁月里休眠渡世,不问人情,不染爱恨,不驻凡尘,一生洒脱、一世清闲。
千万年来,他从不为任何人驻足,从不为任何事破例,从不为任何情动心。
世人求他一眼,求不得。
众生盼他停留,留不住。
万古山河留不住他的脚步,漫天风月拴不住他的心神。他是游离三界之外的清风明月,随性而来,随性而去,本应一生万古清欢,岁岁无扰。
直到桑延出现。
是这人间少年,以一腔年少赤诚、九年孤勇执念、一生热烈偏执,硬生生闯入他万古无波的心河,打碎他千万年不变的道心,倾覆他早已既定的独行宿命。
从前他厌喧嚣、避纷扰、离红尘。
如今他贪烟火、恋朝夕、守一人。
桑延是他万古规矩里唯一的漏洞,是他千万清冷里唯一的滚烫,是他无为道心里唯一的执念,是他万事皆空里唯一的在乎。
沈砚辞静静望着眼前眼底澄澈、满心是他的少年。
眼底沉淀了千万年的沉寂,终于尽数化开,化作人间最温柔、最甘愿、最彻底的沦陷。
他坦然承认自己的动情,坦然承认自己的破例,坦然承认自己早已心甘情愿,放弃万古清闲,坠入人间红尘。
“我本打算,渡世休眠,万事皆空。”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千斤,落满一室动容。
千万年浮沉,他看倦诸天万象,本想寻一处无人星河,岁岁长眠,不问俗世,从此无悲无喜、无牵无挂,过完无尽岁月。
可偏偏,遇见了桑延。
偏偏撞见那个满眼是他、执着等他、九年孤守、从未转身的少年。
于是所有既定的道心,轰然松动。
所有既定的宿命,悄然改写。
所有万古不变的清闲,心甘情愿弃之不顾。
“遇见你之后,我不想空渡余生了。”
他本不惧孤独,万古独行早已习惯,清冷孤寂本是他的常态。
可他怕,怕余生岁岁不见桑延。
怕人间烟火再无这抹热烈。
怕从此星河长眠,错过这倾尽九年奔赴他的真心。
所以他停下漂泊的脚步,扎根人间,贪恋烟火,接纳吵闹,纵容牵绊。
为桑延入世,为桑延停留,为桑延动情,为桑延沉沦。
他放弃了诸天自在、万古清闲、星河辽阔。
换来人间一隅烟火,换来朝夕相伴的少年,换来此生唯一的心动与牵绊。
这是他千万年人生里,第一次心甘情愿的沉沦,第一次义无反顾的破例,第一次不问得失的偏爱。
桑延怔怔望着他,心底滚烫翻涌,酸涩又圆满,眼眶微微发热。
他终于彻底知晓。
自己九年的等待从来不是空想。
自己拼尽全力的奔赴,换来的是世间最盛大、最隆重的偏爱。
别人得到的,是普通人的喜欢。
而他得到的,是万古神明舍弃诸天、自落红尘、只为一人的深情。
世人皆求超脱,唯他,甘愿为我入世。
晚风寂寂,灯火深情。
沈砚辞眼底是毫无保留的坦诚与不悔,落下此生最笃定的心声。
我本欲休眠渡世、万事皆空,唯独为你,甘愿入世贪欢。
我弃万古星河辽阔,弃千秋无扰清闲。
不入轮回,不渡浮生,只求人间岁岁,与你相守不离。
自此——
万古清欢皆可弃,余生山河只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