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青没有说话。但王也感觉到,贴在他颈窝里的那颗脑袋,轻轻地、像怕被察觉一样地,往他的方向蹭了蹭。那个蹭的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王也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颗脑袋上,根本不会注意到。但他注意到了。他注意到诸葛青的鼻尖在他的锁骨上划了一道小小的、看不见的弧线,注意到那一道弧线留下的触感——温热的,柔软的,像一只猫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背,像一片花瓣从枝头飘落,刚好落在水面上,激起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窗外的风停了。不是那种突然停下来的停,而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一首曲子演奏到最后,音量一点一点地调低,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然后是一片安静的、没有任何声音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覆盖了一样的静。路灯的光还亮着,橘黄色的,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落在他们交叠在一起的影子上。那两个影子在地板上融成了一个,分不清谁是谁的,像一幅被画在一起的、无法分开的、完整的画。
雏菊在玻璃瓶里安静地待着,花瓣的边缘比白天又卷了一些,但还在努力地开着。茶壶里的水彻底凉了,壶嘴不再冒白雾,壶身摸上去是冰凉的,但壶里面还有大半壶水,明天热一热还能喝。餐桌上的两个碗已经洗了,干干净净地倒扣在沥水架上,一大一小,一个印着蓝色的花边,一个是纯白色的,都不配套,但并排扣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也像是一对。
王也的手还环在诸葛青的腰上,没有松开。诸葛青的手还抓着王也的卫衣,也没有松开。他们就那样站在餐桌旁边,没有挪到沙发上,没有挪到床上,就那么站着。客厅不大,站两个人刚好;窗户不大,月光刚好能照进来;出租屋不大,装下他们俩刚好。
今夜没有雪。天气预报说未来几天都是晴天,但气温会降,最低零下八度,出门要多穿衣服。王也的围巾还搭在衣架上,那条灰扑扑的、起毛球的、丑得要命的围巾安静地挂在两件大衣中间,像一根灰色的、柔软的、连接着两个人的线。明天诸葛青出门的时候,应该会戴上自己的围巾——那条深色的、质地好的、围得漂亮的围巾。但王也的那条会一直挂在衣架上,等着,也许哪天诸葛青出门的时候会顺手取下来,也许不会。
无论会不会,它都在那里。
像王也一样。像诸葛青一样。
像他们。
窗外的路灯灭了一盏,大概是坏了,也可能是天快亮了,自动感应的开关出了问题。但还有别的灯亮着,远处的、近处的、高的、低的、白的、黄的,一盏一盏的,像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大大小小的、颜色各异的碎钻。
天亮还早。
还有一整夜的时间。一整夜,可以说完很多话,也可以什么都不说。可以做完很多事,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可以紧紧地拥抱,也可以只是安静地待着,听着彼此的呼吸,感受着彼此的体温,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是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