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迟,天边还蒙着一层灰蓝色的薄雾,寒气顺着衣领、袖口往骨子里钻,连呼出的气都凝成一团白雾。校园里的香樟树落尽了叶子,枯枝在风里轻轻晃着,早读课的铃声一响,才勉强把这片清冷戳出几分生气。
林疏天生畏寒,又底子弱,一到冬天就格外赖床,常常是踩着早读的铃声冲进教室,小脸冻得发白,书包还没放稳,就先裹紧衣服缩在座位上缓半天。他不习惯麻烦别人,也很少买早餐,往往就空着肚子撑到早自习结束,偶尔低血糖犯了,只能悄悄趴在桌上,指尖发凉,连翻书的力气都弱了几分,只默默忍着。
这些细碎的隐忍,前世的谢辞从未放在眼里,甚至还在心里嫌他拖沓娇气。如今重来一次,他把少年每一处不易都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干脆把早起变成了习惯。
每天天不亮,谢辞就先离开宿舍,绕到校门口那家老字号早餐店。店主都认得这个天天准时出现的男生,永远是一杯现磨甜豆浆、两个白面馒头,有时再加一小份蒸山药,全是温和暖胃、适合林疏体质的东西。
他从不把早餐直接拎进教室,而是揣在校服内侧的口袋里,用自己的体温捂着,一路小跑回教学楼,等推开教室门时,早餐还裹着扎扎实实的热气。
林疏背着书包推门进来的时候,教室已经坐了不少人,琅琅读书声此起彼伏。他刚缩着脖子坐下,就看见桌角稳稳放着一杯裹了绒面隔热套的豆浆,杯身还温温的,旁边摆着两个白净松软的馒头,用油纸小心包着,一丝热气都没散。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放的。
“快吃吧,刚好温着,不烫嘴。”谢辞侧过头看他,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别人晨读,顺手又将一个充好电的暖手宝推到他手边,“手先捂一捂,别冻得握不住笔。”
林疏坐下,把暖手宝攥在手心,暖意瞬间顺着指尖蔓延到胳膊。他捧着豆浆小口啜饮,甜润的豆香漫在舌尖,暖流一路滑进胃里,把浑身的寒气都驱散得干干净净。
窗外的薄雾慢慢散开,一缕浅淡的晨光斜斜切进教室,落在林疏柔软的发顶,也落在谢辞认真看书的侧脸上。
周围有同学瞥见,笑着压低声音打趣:“谢辞,你这专属早餐服务也太到位了,我们都羡慕哭了。”
谢辞耳尖微微一热,却没反驳,只淡淡瞥了对方一眼,目光重新落回林疏身上,语气放得更柔:“慢慢吃,别赶,重点我帮你划在书上了。”
林疏咬着松软的馒头,抬眼偷偷看他,嘴角不自觉弯起一个浅浅的梨涡。
从前无数个清冷难熬的冬日清晨,他都是一个人硬扛过来的,而现在,一杯热豆浆、一份温乎的早餐、一句轻声的叮嘱,就把整个冬天都烘得暖洋洋的。
晨读声此起彼伏,书页轻轻翻动,热气萦绕在鼻尖,少年人的心意不声不响,却比晨光更暖,比豆浆更甜,在日复一日的细碎陪伴里,长成绵长又安稳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