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病好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似乎又变了些什么。
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只差一点,就能捅破。
谢辞还是会每天给林疏带早餐,会在他咳嗽的时候递上温水,会在晚自习后陪他一起走回宿舍。只是他的关心,不再像以前那样藏着掖着,而是变得更加明目张胆。
林疏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默默接受着他的好。他会在谢辞熬夜刷题的时候,给他带一杯热牛奶;会在谢辞打球打得满头大汗的时候,递上一张纸巾;会在谢辞因为竞赛压力大而烦躁的时候,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什么也不说,却胜过千言万语。
班里的同学都看出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私下里议论纷纷。
有人说:“谢辞对林疏也太好了吧,简直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有人说:“我觉得他们俩肯定有情况,你看谢辞看林疏的眼神,那叫一个温柔。”
还有人起哄:“谢辞,林疏,你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啊?我们等着吃喜糖呢!”
每次听到这些话,谢辞的耳尖都会红透,然后梗着脖子吼一句“胡说八道”,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林疏则会红着脸低下头,嘴角却弯着浅浅的梨涡。
日子,就在这样甜丝丝的氛围里,一天天过去。
进入十二月,天气越来越冷了。晚上的自习课结束后,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这天晚上,谢辞刚洗完澡,躺在床上,正想着要不要给林疏发个消息,问问他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手机就先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是“林疏”。
谢辞的心,瞬间漏了一拍。
他连忙接起电话,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喂?林疏?”
“嗯。”电话那头传来林疏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还有点淡淡的鼻音,“谢辞,你睡了吗?”
“还没。”谢辞靠在床头,手里把玩着手机,“怎么还没睡?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没有。”林疏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一样搔在谢辞的心尖上,“就是睡不着,有点想你。”
“想你”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在谢辞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谢辞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喉咙有点发紧,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他定了定神,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我也想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林疏低低的笑声,像夏夜的风,温柔得不像话。
谢辞也跟着笑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林疏说,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很好吃,他吃了两块。
谢辞说,今天物理竞赛的模拟考,他拿了第一名。
林疏说,晚上的星星很亮,他数了好久,都数不清。
谢辞说,他现在就站在窗边,能看到漫天的星光,还有楼下昏黄的路灯。
聊着聊着,话题就渐渐跑偏了。
林疏忽然问:“谢辞,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一直这样,每天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看星星,一起聊很多很多的话。
谢辞的心,猛地一跳。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不少。他看着漫天的星光,看着远处亮着的路灯,看着楼下偶尔走过的、互相依偎着的情侣,心里忽然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勇气。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透过听筒,传到林疏的耳朵里:“会的。”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会一起看很多次星星,一起吃很多次糖醋排骨,一起度过很多个春夏秋冬。”
“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谢辞能听到林疏浅浅的呼吸声,还有他压抑着的哽咽声。
过了好一会儿,谢辞才听到林疏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无比清晰:“谢辞……”
“嗯?”
“我喜欢你。”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谢辞的心里炸开。
他握着手机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等这句话,等了一辈子。
等了整整一辈子。
从十七岁的盛夏,等到白发苍苍的暮年,等到黄土埋骨,等到遗憾终生。
现在,他终于等到了。
谢辞的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郑重:“我知道。”
“我也喜欢你。”
“从十七岁的盛夏,就喜欢了。”
从那个蝉鸣聒噪的午后,从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趴在课桌上,冲他弯着嘴角笑的那一刻起,就喜欢了。
电话那头,传来林疏压抑不住的哭声。
那哭声里,有委屈,有喜悦,有释然,还有满满的爱意。
谢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漫天的星光,嘴角弯着一个温柔的弧度,眼里却有泪水,无声地滑落。
窗外的风,依旧很冷。
可他的心里,却像是揣着一颗太阳,滚烫滚烫的。
十七岁的深夜,星光璀璨。
少年人的心事,终于在这一刻,破土而出,绽放出最温柔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