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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光处的茧

周家在扬州,是城北最大的宅子,三进三出的院落,花园里种满了芍药。下人们叫我“周姑娘”,把我当半个主子看待。

干娘亲自教我。

认账本、算银钱、识人心。

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我一开始看不懂,她就一个一个教我。算盘我不会打,她就握着我的手,一下一下拨珠子。识人心更难,她带我去见各路商人,让我听他们说话,看他们的表情,猜他们的心思。

我学得很快。

三个月后,我能独立看账了。半年后,我能跟商人谈价钱了。一年后,我替干娘谈成了一笔大买卖。

干娘说:“你骨子里是个做生意的料。当年若不是嫁了那个负心汉,你现在早就是一方女富商了。”

我说:“不晚。”

干娘笑了:“对,不晚。女人这辈子,最怕的不是嫁错人,是嫁错人之后,不敢重来。”

第一年,我学会了看账本,干娘放心把一间小铺子交给我管。

小铺子在城东,卖的是茶叶和瓷器。生意不大,但利润可观。我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去铺子里,晚上关了门才回来。盘点、记账、跟客人聊天,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年底算账,利润比去年多了三成。

干娘很高兴,赏了我一对金镯子。

第二年,我做了第一笔大生意。

一个徽州茶商想从扬州进货,但信不过周家的信誉,一直犹豫。我去了三趟徽州,跟他喝了五次茶,谈了两个时辰,最终签了合同。

这笔生意,赚了三千两银子。

干娘说:“你出师了。”

第三年,干娘的盐号站稳了脚跟,族里的人不再说闲话。

第四年,我听说沈砚秋升了翰林,苏青衣也进了京。

消息是干娘告诉我的。她不知道沈砚秋是谁,只是随口一提:“翰林院新来了个编修,姓沈,听说挺有才学的。”

我翻账本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

“不认识。”我说。

干娘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第五年,干娘病逝了。

她走的那天,下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