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越觉得自己最近的状态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春风得意。
虽然他还没追到林蕤,但他就是觉得日子过得舒坦。
这天是周四,高越上午只有一节课,他正躺在宿舍床上刷手机,琢磨着中午约林蕤去吃什么,消息还没发出去,林蕤的先来了。
“周六有空吗?”
他回了一个“有”,后面跟了一个问号。
林蕤很快回了:“我周六上午有一节课,老师会点名,上完大概十一点半,之后没事。”
高越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钟,脑子飞速运转。
周六,上午有课,十一点半下课,之后没事,这是一个窗口,一个约她的窗口。
他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那越大师勉为其难陪你去上课吧,我下午没课,上完我们出去逛街如何?”
林蕤的回复来得很快:“好的谢谢越大师^ ^”
高越盯着那个笑脸表情看了好一会儿,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高超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高越这副德行。
“你怎么了?”高超把书包放在桌上。
高越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容,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清了清嗓子:“没怎么。”
高超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写着“你觉得我会信吗”,但没追问,坐下来开始看电脑。
高越憋了大概十秒钟,还是没憋住。
他坐起来,用一种尽量随意的语气说:“哥,周六下午我不在,你自己吃饭吧。”
高超翻了一页书:“去哪?”
“逛街。”高越把“逛街”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高超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跟林蕤?”
“嗯。”高越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笑出来,但嘴角已经完全失控了。
高超没再说话,抬眼看了弟弟一眼,像是“你小子终于行动了”。
“挺好的。”高超说。
他本来以为高超至少会说一句“加油”或者“注意安全”之类的话,结果就一句“挺好的”就完了。
周六上午,高越起了个大早。
他醒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还早,离林蕤上课还有好久。
他本来想再睡一会儿,但脑子里已经开始在想穿什么衣服了,越想越清醒,最后干脆起来了。
“你就不能消停会儿?”高超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你睡你的,别管我。”高越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劲儿根本藏不住。
高超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没有再说话。
高越收拾好出门,走到林蕤的教学楼下,站在台阶旁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他掏出手机给林蕤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林蕤秒回了:“马上下来。”
林蕤从宿舍楼里跑出来的时候,高越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你到多久了?”林蕤跑到他面前。
“刚到。”高越说,他其实站了快十分钟了,但这不重要。
两个人并肩往教学楼走。
高越走在左边,林蕤走在右边,两个人正说着话林蕤在说她今天要上的那门课有多无聊,老师每节课都要点名,想逃课都没门。
高越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接一句“你们老师也太狠了吧”或者“幸好我们老师不这样”。
林蕤说到兴头上,伸手推了高越肩膀一下,笑着说:“你就得瑟吧,等你们老师哪天也学我们老师,看你还笑不笑。”
高越被她推得往旁边趔趄了一步,站稳之后立刻还了回来,伸手轻轻推了一下林蕤的胳膊。
林蕤笑着躲开了,往旁边一闪,差点撞到路边的梧桐树,高越赶紧伸手拉了她一把,两个人的手在袖子下面碰了一下,又迅速地分开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女生从对面走了过来。
她的目光从前方扫过来,先是落在了高越身上,然后她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目光在高越和林蕤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他正忙着跟林蕤拌嘴,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像两个小学生一样在路边互相推搡着往前走。
那女生走出去十几步之后,脚步慢了下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了高超的微信。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不悦,打字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在宣泄什么情绪。
宿舍里,高超正准备出门。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暧昧对象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一丝期待的弧度,但在读完消息之后,那个弧度僵住了,然后慢慢消失了。
消息是这样写的:“高超,你刚才从我身边走过去怎么不理我?旁边还跟了个女生,你要是有女朋友直接说,不用这样躲着我,你要是有女朋友还跟我聊什么?”
高超瞪大了眼睛。
他反反复复把这条消息读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任何一个字。
然后他看了看消息发送的时间,两分钟前。
他立刻拨了一个视频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对方接了。
屏幕上出现了暧昧对象的脸,她的表情介于生气和委屈之间,看到高超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之后,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高超?”她愣了一下,“你在宿舍?”
“我一直在宿舍,”高超把手机举起来,转了转镜头,让对面能看到整个房间,“我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出过门。”
暧昧对象的表情从生气变成了困惑,眉头皱在一起,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可是我刚才真的看到你了啊,就在去教学楼的路上,旁边还有一个女生,你们俩还在打打闹闹,我跟你迎面走过去的,离得那么近,你不可能没看到我。”
高超听完这段描述,先是愣了一秒,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的表情是一种非常复杂的平静,像是在说“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他对着镜头,用一种非常耐心的语气说:“那不是我,那是我弟弟,高越。”
暧昧对象眨了眨眼睛。
“双胞胎?”她问。
“双胞胎。”高超点头,“他今天下午没课,陪一个女生去上课,他们俩应该是去教学楼的路上,正好碰见你了,他没见过你,我没给他看过你的照片。”
暧昧对象沉默了大概两秒钟,然后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然大悟,从恍然大悟变成了不好意思,从不好意思变成了忍俊不禁。
“天哪,”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歉意,“我刚才还骂你下头,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没事。”高超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他弟弟和那个女生,两个人一看就是那种关系不一般的。”暧昧对象说完,又笑了,“你弟弟有眼光。”
高超“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别的,暧昧对象说了好几遍“对不起”,高超说了好几遍“没事”。
教学楼里,高越和林蕤已经找到了教室。
这是一间阶梯教室,但来上课的只有三十几个人,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各个角落。
林蕤选了靠窗倒数第三排的位置,把书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笔记本和笔。
高越坐在她旁边,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黑色的高领毛衣贴着他的身形,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小截手腕。
林蕤看了他一眼,很自然地又说了一句:“你今天穿这个高领毛衣是真的很帅。”
“咳,”高越清了清嗓子,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我知道。”
林蕤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没再说话,低头翻笔记本。
上课铃响了,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教授,有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魔力。
他开始讲一个林蕤完全不感兴趣的话题,PPT上的字密密麻麻,像一群黑色的小蚂蚁趴在白色的屏幕上。
林蕤听了大概十分钟,就开始走神了。
她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只鸟,又在鸟旁边画了一棵树。
高越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突然收到了高超的微信。
他点开一看,差点笑出声。
高超的消息是这样写的:“我的暧昧对象以为我谈恋爱了,她刚才在路上看到你跟林蕤,说我见她不打招呼,还说我旁边有个女生,下头了。”
高越看完这段话,先是愣了一下,高超的暧昧对象?
他笑着把手机递到林蕤面前,让她看。
林蕤凑过来读了那段话,她压低声音说:“你哥的暧昧对象以为你是你哥?那你岂不是替你哥背了个锅?”
“我哥才需要背锅,”高越也压低声音,凑近了林蕤的耳边说,“他追了人家那么久还没追上,效率也太低了。”
林蕤被他的气息喷在耳朵上,缩了一下脖子,但没躲开。
她把高越的手机推回去,拿起自己的手机给高越发了一条消息,两个人明明坐在一起,像两个偷偷传纸条的小学生。
高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林蕤发的是:“那你快跟你哥解释清楚啊,别让人家误会了。”
高越笑着回了一条,然后切换到高超的对话框,开始打字。
他回的是:“我哪知道哪个是你暧昧对象,路上那么多人,我又没见过她,再说了,我当时忙着呢,谁让你不给我看照片的。”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条:“你跟人家解释清楚了没?别因为我坏了你的好事,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高超的回复很快,只有一句话:“解释清楚了,你玩你的。”
林蕤已经彻底放弃听课了,她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然后轻轻推给高越。
高越低头一看,本子上写的是:“这课真的好无聊,你睡着了吗?”
他在下面回了一行字:“没有,我在思考人生。”
林蕤拿回去看了一眼,在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两个人就这么在笔记本上你来我往地写了满满一页,快下课的时候,老师果然点了名,拿着名单一个个念,念到林蕤的名字时,林蕤举手喊了一声“到”,声音清脆响亮,老师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十一点半,下课铃终于响了。
高越已经把大衣穿好了,站在过道里等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很有耐心的样子。
“走吧,”高越说,“先去吃饭,然后去逛街,你想去哪逛?”
“随便,你带路就行。”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
他们先去吃了午饭,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馆子,林蕤点了一份海鲜面,高越点了一份炸酱面。
吃饭的时候高越一直在看手机,查附近的商圈和逛街的地方,时不时问林蕤一句“这个地方你去过吗”或者“这个商场离学校远不远”。
吃完饭,两个人坐车去了市中心的一个商圈。
林蕤今天出门背了一个包,一个不算大的女士斜挎包。
她走在高越左边,包就斜挎在身体的左侧,在他们两个人中间的位置。
那个包随着她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偶尔会碰到高越的手臂。
高越被那个包碰了好几次之后,终于开口了。
“包给我吧,我帮你背。”他说,语气很随意,像是这件事根本不值得讨论,高越说着,已经伸出手了,“你背着走路不方便,逛的时候还要试衣服什么的,多麻烦。”
林蕤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把包递给了高越,高越把肩带斜挎到了自己的身上。
林蕤看着他肩上的那个包:“你背我这个包,回头率肯定很高。”
“那正好,”高越一本正经地说,“我本来就觉得自己回头率不够高,需要点配饰提升一下。”
两个人在商场里逛了一个多小时。
高越跟在后面,肩上挎着那个女士包,手里还拎着林蕤买的两件衣服的袋子,但他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情,甚至看起来还挺享受的。
逛完街,两个人找了一家烤肉店吃晚饭。
高越负责烤,林蕤负责吃,分工明确。
林蕤夹起一块烤得焦香的五花肉,蘸了酱,包在生菜里,一口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好吃。”她说,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在囤粮食的仓鼠。
高越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只是继续往铁板上放新的肉片,用夹子翻来翻去,手法娴熟得像是个烤肉店老板。
吃到后半程,两个人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高超和他的暧昧对象。
“你哥追了那个人多久了?”林蕤一边嚼着肉一边问。
“有一阵子了,”高越翻着肉片,想了想,“具体多久我也说不准,反正他一直不紧不慢的,我都替他着急,要我说,追一个人就不能磨叽,磨叽着磨叽着人家就跟别人跑了。”
林蕤夹起一块肉,吹了吹:“那你觉得应该怎么追?”
高越夹肉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林蕤,林蕤的表情很自然,就是随口一问的样子,眼神坦荡,没有任何暗示的意味。
他决定先把话说满。
“我要是追一个人,”高越放下夹子,正了正神色,用一种“本大师要发表重要讲话了”的语气说,“一周就够了。”
林蕤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她抬起眼睛看着高越,目光里有一种“你确定?”的质疑,那种弧度介于将信将疑和等着看好戏之间。
“一周?”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你确定?”
“确定,”高越面不改色,“追人也是一样,直接上,不绕弯子,哪像我哥那样,加个微信都要先加全群的人打掩护,太磨叽了。”
林蕤听完这番话,慢慢地把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眼睛一直看着高越。
她的目光像是在重新打量他,带着一种让高越心里发毛的审视感。
她咽下那口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高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你倒是追给我看看啊。”
高越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林蕤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笑了,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笑,带着一点得意,一点温柔,还有一点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她低下头继续吃肉,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说说的,不值得在意。
高越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夹子放下,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冰水,试图用温度给自己降降温。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他拿起夹子,夹起一片新的五花肉,放在铁板上,翻了一下,又翻了一下。
他把烤好的肉夹到林蕤的碗里。
“行,”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得多,“你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