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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识

高越:我猜你也想靠近吧

林蕤拖着行李箱站在辽宁科技大学的校门口,她深吸一口气,眯着眼看了看头顶那片比威海更蓝的天。

报到第一天就摸清了学校附近三条小吃街的分布,第二周找到了最近的琴行把带来的三弦调了音,第三周开始觉得大学生活有点,太安静了。

她是那种闲不住的人。1

在老家的时候,每个周末不是在园子里说相声就是在台上唱鼓曲,现在倒好,除了上课就是在宿舍躺着。

那天是个周六,林蕤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刷到视频说学校附近有个相声园子,不大,但活儿挺好

她眼睛一亮,二话没说换了鞋就出了门。

园子果然不大,藏在一条巷子尽头,门脸看着有点年头了,林蕤买了最前排的票,要了壶茶,往那一坐,整个人都舒坦了。

台上的演员使的是《汾河湾》,林蕤听着听着就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心觉得好笑。

散了场,别人都往外走,林蕤逆着人流往后头找,有个工作人员正在收拾桌椅,林蕤走过去,开门见山:“您好,我想问一下,你们这儿收不收人说相声?”

工作人员说要去问老板,让她稍等,林蕤就站在那儿等着,也不着急,东看看西看看,觉得这园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的。

过了一会儿,老板出来了,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姓周,看着挺和气。

周老板上下打量林蕤,有点意外:“小姑娘,你说你说过相声?”

“说过。”林蕤点头,“我在老家的园子里学了两年多,后来上台也上了两年多,没有固定搭档,都是临时搭,因为园子里人不够用,谁有空谁上,我什么都搭过。”

周老板犹豫了一下:“我们这园子…还没有过女孩儿说相声。”

林蕤笑着说:“我来了这不是就有了,您还能多卖票。”

周老板被她这股子痛快劲儿逗乐了,想了想说:“行,你周末来试试,咱们先看看效果。”

林蕤说那就下周末,出了园子的门脚步轻快得很,像解决了一件大事似的。

接下来的一周,林蕤刚上课上课,等到周末了,换了身利落的衣服就往园子跑。

她到的时候周老板正在后台喝茶,看见她来了,朝她招招手:“来了?先坐会儿,今天人不多,你一会儿上台试试。”

林蕤坐下来跟周老板聊了几句,问问今天都有什么节目,前面谁上,后面谁接。

她问得细致,但不是那种讨人嫌的细致,而是干过这行的人自然而然会关心的事。

周老板心里就有数了,这姑娘确实不是说大话的人,是真干过的。

周老板在侧幕条那儿看着,越看越满意。

等林蕤下了台,他直接说:“行,你来吧,我们这儿演出不多,一周也就两三场,你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来,就当玩儿。”

从此以后,每个周末林蕤就成了这个园子的常客。

她来得早走得晚,没几天就跟报幕的小姐姐瑶瑶混得最熟,俩人在后台一人一杯奶茶,嘀嘀咕咕地说些有的没的,笑得前仰后合。

园子里其他演员都是些老爷们儿,一开始还端着点儿,后来熟悉了以后就彻底不拿她当外人了。

林蕤在这儿演了快一个月,大大小小的场上了五六回,跟不同的搭档都搭过。

老板在台下看过她两回,笑着跟旁边的人说:“这小姑娘是块料,脑子快,嘴也跟得上,就是…”他想了想,“就是缺个能接得住她的搭档。”

一个周六的下午,林蕤到得比平时早,遥遥在后台对着镜子补妆,看见她来了就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你今天来得挺早啊。”遥遥递给她一杯奶茶,“给你的,多加了珍珠。”

“你是我亲姐。”林蕤接过来猛吸一口,往椅子上一瘫,“今天谁开场啊?”

“张老师和李老师先上”遥遥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哎对了,今天高超来了。”

林蕤咬着吸管含糊地问:“高超?谁啊?”

“没跟你说过吗?跟你一个学校的。”遥遥转过脸来,“你来的这段时间他们一直没来演出,所以你没见过。”

正想着呢,后台的门帘被人掀开了。

进来的是个年轻男人,穿一件绿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蓬松地搭在前额。

眉眼间有一种让人莫名觉得踏实的气质,步子不快不慢地走进来,看见林蕤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礼貌地点了点头。

遥遥打招呼:“高超,你来了啊,好久不见。”

林蕤也跟着站起来,跟说了一句“你好。”

高超走到她们旁边,遥遥熟悉地给两个人介绍:“这是林蕤,最近刚来园子演出的,你们学校的,说相声也唱鼓曲,这是高超,我跟你说过的,就是最近忙没空来。”

高超朝林蕤笑了笑,伸出手来:“你好,听老板提过你,很厉害”

林蕤跟他握了握手,实话实说,“高老师好,那是老板高抬我了”

几个人聊了几句,高超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接得上,不会让人觉得冷场。

林蕤心想这人挺有意思的,看着稳重,但偶尔蹦出一句话来也能把人逗乐,不是那种闷葫芦。

聊着聊着,高超站起来说了句“我去趟厕所”,掀帘子出去了。

林蕤继续跟遥遥聊刚才没聊完的话题,说最近学校食堂新开了一个窗口,麻辣烫特别好吃之类的。

正说着呢,后台的门帘又被人掀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穿一件绿色的卫衣,他一进来就冲遥遥打招呼:“好久不见啊遥遥姐”

林蕤看了他一眼,没太在意,随口说了句:“你上厕所这么快?我记得厕所挺远的啊。”

空气突然安静了零点几秒。

那个年轻男人一脸懵地转过头来看着林蕤,眉头皱起来,嘴微微张着:“啊?什么上厕所?我没上厕所啊,我刚从门口进来。”

林蕤也懵了,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门帘再次被掀开。

高超走进来了。

他走到刚才坐过的位置,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抬头看见弟弟站在那儿,也没觉得奇怪,只是随口说了句:“你来了?”

林蕤看看高超,又看看那个穿绿色卫衣的男人,目光在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来回弹了好几个回合,终于缓缓转过头,对着报幕小姐姐,用一种非常认真的,带着一丝恍惚的语气说了一句:

“姐,我看人重影儿了。”

报幕小姐姐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一只手拍着林蕤的胳膊:“哈哈哈哈哈哈我是双胞胎!高超高越!这是高越,弟弟,去厕所是高超,你认错人了!”1

段评

这一块儿是不是打错?

不好意思啊,”林蕤大大方方地笑了一下,一点也没有因为认错人而窘迫的意思,“你们俩长得也太像了,这不太分清吧。”

高越这时候才终于开口,声音比哥哥高了几度,语速也快了不少,带着一种天生的活泼劲儿:“没事没事,分不清我们的人多了去了,我都不带生气的,遥遥说您叫?”

“林蕤,”遥遥替她回答了,“咱们新来的相声演员。”

三个人又聊了几句,发现彼此都是辽科大的学生,这个共同点让气氛稍微热络了一点。

但也仅此而已,毕竟刚认识,话题无非是哪个学院的,学什么专业之类的客套话。

林蕤说了自己是学什么专业的,高超简单回应了一句,高越倒是多说了几句,但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完全放开,可能是还不熟。

遥遥看了一眼时间,拍了拍林蕤的肩膀:“该你了,快去换衣服。”

林蕤应了一声,站起来去拿挂在角落里的那件旗袍。

那是一件淡青色的旗袍,是她从家里带来的,她利落地套上,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盘了盘,从包里摸出口红补了一下,整了整领口的盘扣,深吸一口气,掀帘子上了台。

台上的灯光比她想象的要亮一些,但她在台上站了太多年了,灯光这种东西早就不会让她紧张了。

她走到话筒前面,跟捧哏的张哥对了对眼神,台下观众看到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姑娘上了台,然后响起了零星的掌声。

林蕤开场使了个小活,垫话抖了几个包袱,台下反应不错。

后台的门帘虚掩着,高越掀了一条缝往外看。

高越慢慢放下了帘子,转过身来靠着墙,双臂交叉在胸前,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她挺有意思的,挺厉害。”

高超看了他一眼,终于开了口:“你哪回见着新人不这么说?”

“那不一样。”高越摇了摇头,但没有解释哪里不一样。

台上的林蕤正说到最后一个包袱,稳稳地收了尾,在观众的掌声里鞠了个躬,转身下了台。

她走回后台的时候,高越正在跟高超说一个什么新点子,语速快得像是怕脑子的东西不赶紧说出来就会跑掉。

林蕤坐在沙发上喝水,听了一耳朵,忽然插了一句:“你这个想法挺有意思的。”

高越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是那种遇到同频信号时的亮光。

遥遥在旁边喝着奶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嘀咕了一句:“又来了一个话多的。”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园子里下一场的观众开始陆续进场了。

后台的灯不算亮,黄色的光晕笼着几个年轻人,热闹得很。